【将进酒】 于 08/14/00 0:06:50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且行且唱黄舒骏（转）
【将进酒】 于 08/14/00 0:06:50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且行且唱黄舒骏
并不是所有的歌手都能在人们的心中留下清晰的印记，大多数都是在流行一
阵后就在时间中湮没。而当历史的烟尘散去，一个孤独的非主流歌手却始终占据
着人们心灵的深处，他，就是与张洪量、陈升、郑智化并称为“台湾四大怪杰”
的黄舒骏。
黄舒骏，1966年1月11日出生于台湾台中一个普通的家庭，父亲是公务员，母
亲是家庭主妇，家庭给予他的是一个十分正常的成长环境，但黄舒骏自幼就热衷
于成为一个公众人物。高二时，他已是学校学生会主席，还出版了个人诗集。在
台湾大学大气科学系念书时，曾参加高校联合举办的“才子”大奖赛并一举夺魁。
毕业后，黄舒骏投身于歌林唱片公司，在1988年推出了他的首张专辑《马不
停蹄的忧伤》，一手包办了词曲的创作。他那敏锐的思想和深邃的歌词，他那人
性的洞察和出世的空明，都在这张专辑里初步表露。而在这张专辑里，黄舒骏也
表现出了他的“野心”：在《三代之间》的文案中他写道，我企图创作出流行乐
坛极少数可以载入史册的极重要的作品，而能结结实实地击倒罗大佑的《鹿港小
镇》、《亚细亚的孤儿》、《现象七十二变》。我所求超越的，是在国语歌坛上
第一首以史诗的手法，如此壮阔地描写一段横跨80年间台湾三代历史的沧桑。
1989年，黄舒骏推出了他的第二张专辑《雁渡寒潭》。《雁渡寒潭》可谓是
他总结整个学生时代（国中、大学时代）的完美答卷，从中，我们听到的是他音
乐的丰富变化和更加成熟的音乐体念。他的幽默、敏锐、机智和独特的音乐天分
都在这张专辑里完全释放，而且这张专辑所表达的爱情、政治观也在学子中得到
了共鸣和肯定。同时，他的制作和编曲的才能也得到了音乐界的肯定，这也是他
在入伍前所带给大家最好的一份音乐作品。
1990年的《未来的街头》是黄舒骏的第三张专辑，也是他入伍前的最后一张
专辑，延续了前两张专辑的风格，清新朴素而极重文学性，文笔工雅深邃，旋律
简洁流畅。
在黄舒骏的前三张专辑里，都侧重于情绪的抒发和人生观的表白，多少有点
自传的色彩。他吟唱的是他内心的苦闷，也是80年代末青年共同的困惑。但他往
往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叙述，让人感到故事的主人公并非歌者，而是一种客观存在，
这种视野令他跳出个人悲欢，从更高的层次展开世态人心的画卷。人们在被他流
畅简洁的韵律感动之前，往往就先倾倒于他透彻的洞察力，犀利的文笔和智慧的
词句了。
退伍后的黄舒骏于1992年重返歌坛，推出《何德何能》。在这张专辑里，他
以爱尔兰摇滚为背景，加上惊人的视觉表演，企图以舞台音乐形态来表现整张专
辑的概念，是最能听到乐队特色的一张专辑，但却没有了以前那种兜头浇下的震
撼力，这张专辑也因此成为黄舒骏风格的分水岭。专辑里仍有继承往日风格的《
悲剧英雄》、《寻找抗议青年》，有玩闹的《苦守寒窑十八年》，也有向主流靠
拢的不少情歌，它主题风格的摇摆不定及与以往的藕断丝连与其说是求新求变，
不如说是无所适从：既不想急于讨好大众，也不甘心永远走在老路上。
1993年的黄舒骏随制作人杨明煌跳槽福茂，开始走出象牙塔，脸上有了凡俗
的表情，歌曲中也比以往更急于表现爱情。《山盟海誓》和《为你疯狂》都是以
爱情为主线的专辑，黄舒骏往日的敏锐、清醒、幽默均以一种委婉的方式存在，
音乐华美悦耳，文句细腻幽默，有着台湾罕见的精致，也有着颇高的可听性，却
没有了对社会和人性的关注，没有了黄舒骏的个人魅力，只是好听的情歌。
黄舒骏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1994年的《我是谁》和1998年的《两
岸》里，他开始努力地寻找新的自己，那个敏锐、幽默、冷峻、睿智的自己，那
个试图跨越历史、解读人生的自己。《我是谁》音乐华丽多变，歌词大胆幽默玩
闹，繁复的意象和包装的噱头失落了黄舒骏的诗人灵魂，但其间的脱颖之作以阴
暗冷漠的后朋克乐风和FUNK乐闪闪烁烁的短促击弦为特征，同时杂糅了黄舒骏式
的调笑和感叹，达到了黄舒骏这一时期的顶峰。《两岸》里依然有很多远胜别人
的精美词句，依然是一张有想法的专辑，然而堆积了再精美的词句，也让明眼人
一看就知是对昔日佳句婉转的模仿；谱出再流畅的旋律，也难以走进听者的潜意
识；他的歌声还是那样带着与众不同的鼻音，遗憾的是丢失了可贵的低徊。
黄舒骏的新作虽不尽如人意，但他在1996年推出的旧作精品专辑《未央歌精
选集》，却得到了巨大的成功，许多人都是从这张专辑中认识了真正的黄舒骏。
他将以前的旧作重新编排，音乐中透出古典美学精神，尤其是弦乐部分，精致如
斯：大提琴与小提琴的对话柔婉低沉，弦乐与人声的配合错落有致。整个音乐部
分萦绕着一种无法挥去的眷恋之情，如《何德何能》、《窗》等；而古典弦乐的
编曲方式，有时也会“前卫”一把，如《你可不可以不要变老》，带有明显的美
国新浪潮乐风；还有些则渗出民谣的神韵，如《她以为她很美丽》。受《未央歌
精选集》成功的影响，在1999年，黄舒骏又推出了《典藏集》，在2000年推出了
《非常原创精神Vol．1》和《非常原创精神Vol．2》，都是对以前作品的重新编
排演绎。
黄舒骏的个性是十分鲜明的，而他的魅力正来源于他的个性。黄舒骏写那些
歌，是因为他自己被触动了，他感同身受，情难自抑，不能自已，他一直有着比
罗大佑更为清澈的诗意，而且对要针对的问题有着更为清楚的判断和表达。人们
会被黄舒骏的歌声打动，是因为他声音里的情绪———生命虚幻如一场醉舞，死
亡冷凝成一缕回忆，青春是无边的热情和无穷的苦闷，时间是令人心惊的照妖镜
……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岁月是一个沉重的试验，青春是一段探险的历程，
生命是一场华美的轮回。黄舒骏有过很多美丽的、忧伤的、苦闷的、睿智的词句，
那些语言的精华同轻轻淡淡的旋律一起，带给人无限遐想的余地和豁然的顿悟。
听黄舒骏得到的不是惊心动魄的冲击，而是很个性的清醒、很敏锐的冷静和很忧
伤的轮回，是心灵的历练和感触。
黄舒骏最好的歌，每一首都是一声叹息，每一声叹息都叩打着人生的问题。
叹息既是这些歌曲艺术上的特征，也是这些歌曲精神上的特征。黄舒骏的唱也是
叹息式的，他把一种激情从心的很深很深的底层提起来，再把它接到心的很深很
深的底层去。而从思想的实质上说，这些歌曲几乎都可以简单地概括为──“对
人生的无情否定后的热情赞美”，如《恋爱症候群》。在所谓看破红尘的狠狠嘲
弄、挖苦、甚至鄙弃之后，我们每每听到的是他发自内心的深深叹息，于是我们
得到的不是否定，而是赞美，一种比一切陈词滥调更为深刻也更为雄辩的赞美。
聆听黄舒骏，能找到《恋爱症候群》这样浓情似火的快歌，充满了灵气逼人
的华彩乐章，仿佛一颗不安的心脏永远不满足于正常的律动。而他的慢歌则柔情
似水，细致得几乎不放过人体的每一个细胞，那绝无仅有的温柔杀伤力浸入你的
根根听觉神经，让人无所遁逃，像《未央歌》。
《未央歌》中一首写给高中十九班一群兄弟们的歌，它所要表达的心情，基
本上是一种“失乐园”的伤感，为逝去的少年情怀，为漂泊四海人事全非的高中
同窗，为往日那种质地粗糙却至真至情的喜悦……这一切，便组成了“少年的我
＋未央歌＋少年的我的感动与梦”。这也许也暗寓了黄舒骏对往事把握不住的无
奈。年少时的他才华横溢、洞悉人情，凭着把握历史脉搏和宿命轮回的灵性赢得
无数知音。成熟后，他收敛起狂傲与苦闷，一再试图用蜕变找到真正的自己，却
迷失了方向，无人喝彩。黄舒骏曾表明：什么年纪玩什么游戏。当他步入真实的
社会，就放弃了象牙塔中的叩问苍天和苦苦追寻，不想把自己打扮成永远的 悲
剧英雄 。别无所求的他只想展露这一刻的真实心态，而不是求得旁人的掌声。
他听从宿命的召唤，与同代人一同成长，一同蜕变，一同逐渐远离美丽纯真的情
怀，一同跋涉在世俗的长路上。不粉饰什么，也不故作清高，只忠于起初的人生
和内心的呼唤。这样的黄舒骏也许不是永远会带来新体验的歌者、诗人和哲人，
却值得期待与关注他的下一步该迈往何方。
“风吹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过而潭不留影。”辉煌也好，
低落也好，过去的终于无迹可寻。唯有许多苦苦徘徊在未来街头的人，还在痴痴
等着你———且行且唱的黄舒骏。
（转自《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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