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质疑罗大佑--转自新浪锦瑟华年    


【北溟】 于 08/14/00 9:26:21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访问
     你应该质疑罗大佑

        □《都市快报》记者 雨门

8月6日下午,罗大佑来到杭州。从那时开始,媒体的眼睛就一直盯着这个用音乐在很多人的记忆中打上烙印的人。当晚7点,我和罗大佑坐在同一张餐桌前,我也成为了这其中的一双眼睛。
整个晚餐已经演化为一场记者见面会。在座的除了演出公司的人之外,几乎都来自媒体。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和罗大佑进行着一种绝非形式上的交流。他们仿佛要从眼前的这个人那里确证某种曾经发生过的同时今天已经不太具有的东西。
与罗大佑合影是这种确证的另外一种形式。当罗大佑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你才可以发现他的个子不高。这一点他与崔健相似。同样相似的是,他们都具有一种力量。崔健是粗暴的,而罗大佑是温文尔雅的。温文尔雅同样是一种力量。
不断有电视记者进来。他们在一旁默默地从不同的角度架好机器,等待着晚餐的结束。
我是当晚最后一个采访者。时间是10点50分,地点换成了一个临近西湖的茶楼。整个采访持续50分钟。周围环境的声音始终太响,而这是我无法抗拒的。

我比较抗拒面对面
记者(以下简称“记”):得知你终于可以在大陆演出的消息后,你的心情可以用什么来形容?是喜出望外吗?来大陆演出这个愿望有多久了?
罗大佑(以下简称“罗”):这个计划是从去年年初才有。事实上,我一直很避免做演唱会。因为当你面对台下一万多人的时候,你会感到非常大的压力。你要让大家的情绪互动起来,这对你的能量是个考验。从我个人来说,做唱片的方式可能更适合我。我比较抗拒面对面。但做音乐的人是要靠唱的,所以在另一个方面,来大陆开演唱会的愿望一直是有的。只是对这个愿望本身要有一个准确的定义。这个愿望的可行性在哪里?只有这种可行性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才能从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变成具体的愿望,才是一种可以实现的东西。我这个人是很实际的。但能来上海、杭州演出,基本上我还是蛮开心的,大家可以有个沟通。而且,我还可以知道,到底是哪些人在听我的歌。是20多岁的人,还是像我一样的40多岁的人。
记:作为一个音乐工作者,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和工作方式都不太一样,能描述一下你的这种方式吗?
罗:我一直把自己当作一个作曲者,而不大把自己当作一个歌手或者表演者。作曲者比较惨,因为你必须花很多时间在写歌上面。写歌不是关在房间或者录音室里就可以写出来,写歌最大的动力来自你的生活,你怎样去生活以及你怎样从各种各样的历炼里寻找自己对生命的一种体认。我的例子可能比较少见,我和李烈在一起12年,我们搬了8次家。我到处跑,在北欧、南非,我一个人开车跑了四五百公里;在美国的东西岸,我跑过上千公里。我到处跑,我觉得只有这种方式才能了解处在寒带的人是怎么过的,热带的人是怎么过的;在中国人的世界里,台湾人是怎么过的,香港人是怎么过的,其他人又是怎么过的。
记:每个人都可以从自己角度去理解音乐。那么,从你的范围来讲,别人了解你的作品意的吗?
罗:我们刚才聊到过《鹿港小镇》这首歌。有人会把它理解为对家乡的一种思念,有人会把它解释为一种香火的延续,但对于我来讲,它是旧世界和新世界交替的时候、人在面临一种选择时的彷徨。每个人的理解可能是不一样的,但我强调的一点是,那种感情本身具有一种比较类似的东西。因而,音乐才可以在人的心中走动。

给音乐价值观找到一种标准
记:音乐的商业化进程是不可逆转的吗?
罗:我并不觉得商业化有什么不好,而且我也从来不这么认为。我只是觉得一首歌如果又商业又不好听,我会很不满意,它有骗钱的嫌疑。今天的音乐一定是商业化的,因为它是产品。在商业化的环境里,你的作品的品质够不够好,我觉得这才是重要的。你是不是放入足够的时间,是不是放入足够的生命的历炼,并且把它很和谐地放入音乐中去,然后有足够的创新出来,这是我比较注重的。我在这个圈子里呆得已经够久了,假如我还要做下去的话,我希望自己能够遵循最早做音乐的初衷,而大家还能说,罗大佑人虽然老了一些,但没有对不起我们。
记:就你而言,这其中的困难性是不是增大了?
罗;对。在那么坏的情况下,我会用五年或者更长的时间,用这么慢的速度,来做—个平均年龄可能是30岁左右的人觉得还不错的东西出来。同时,假如我们还算一个音乐人的话,那么在20世纪末,我们有一个责任,应该去完成一个使命,那就是怎样给一个世纪或者半个世纪的音乐价值观找到一个标准,让这种价值观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多少保留一点意义,让以后那些用中文写歌的音乐人知道,有这样的一种精神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值得去仿效的。
记:听说你经常到大陆的一些城市去看地下乐队的演出,出于什么目的?
罗:只是想了解一下现在年轻人的能量是怎样散发出来的。
记:能不能告诉我们,现在的流行音乐领域,你个人比较认可的乐队或者歌手有哪些?
罗:现在的……大陆的我就不讲了,香港、台湾的也不讲。国外的我比较喜欢的有一个团,伦敦的Massive Attack,他们有一张专辑《MEZZANINE》,那张唱片我觉得是可以听十年的。其他的就不觉得太具创意。
记:跟崔健关系怎么样?怎样评价他?
罗:还好,有一些联系。我觉得在海峡两岸都应该有一些人看到目前音乐里面的一个空缺,从而作出自己的表达。崔健对音乐比较大的贡献应该是把中国式的民歌跟摇滚乐结合在一起。这当然是一种新的尝试,而且也是应该走的一条路线。音乐是要不断演化的。音乐的这种变化的轨迹代表了人类生存发展的轨迹。我最希望看到的一点就是我们民族在那么大的一个转变里面,音乐促成并记录了这个民族性格的一种改变,而这种改变又是和谐的,是大家都能够接受的。

你要去怀疑一些东西
记:你的音乐中一直有一种干预现实的成分在里面。
罗:有,可我觉得我一直是被现实干预着。
记:这么多年过去了,时代变了,你的音乐的针对性有没有发生变化?
罗:有,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情况在不停地发生变化。人是要对许多东西进行抗争的,比如人与人之间的仇恨,比如太大声的环境的声音。那我相信,音乐的本质就是要减少仇恨,减少人与人之间那些不一致的地方。音乐可以有这种力量的。音乐是在平衡所有这些方面之间关系的一种能量。生活中总是有很多的假像,你要去怀疑一些东西,你要去观察一些事物。而观察是需要时间的,它需要时间好好蕴酿一个足够说服大众的一种方式。光讲话是没有用的,讲话只是一个人的意见而已。但一首歌要能够写出来,它真的需要很长时间来蕴酿。当这种蕴酿的时间够了,当它隐含的东西真的是在大家的文化认同里面可以找到的一种情感时,你成功的机会就大了。因为你不是用一个口号来影响大家,你是用真的历炼过的情感来影响大家。我觉得,只有在那个时候,这种音乐的方式才会有效。
记:从人文的角度看,你做音乐的动机从最初到现在一直都处于同一条道路上。
罗:我觉得是。有些人说,罗大佑老是反着来,衣服老是穿黑色的,别人是彩色的,你家死人啊。简简单单一副眼镜,你非要戴一副墨镜。我的意思是说,当环境都在趋同的时候,我们多多少少要有一点对于这个潮流本身的一种逆向看法。这可能与我做医生的训练有关。当大家都这么讲的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回过头去寻找另外一个方向,它可能会有另外一种意义存在的。艺术家本身会有一种直觉。真理是要永远经得起质疑的。我们要质疑所有人。罗大佑的歌大家听了都说很棒,可是你要质疑他,这个家伙搞不好就是一个王八蛋,他搞不好是到处在抄别人的歌。这并不是说你要到处去怀疑别人,而是说人应该有一种科学理性的精神。当每个人都在讲相同的话的时候,你就要有一种怀疑的态度存在。
记:就你所影响的一代人而言,或者是在听着你的歌的过程中经历过青春的人的记忆里,你被塑造成了一个文化英雄,你个人认同这个角色吗?
罗:对我来说,角色没有意义,歌本身也没有意义,它们会变的。很简单,《明天会更好》在1985年出来的时候它是那样一个角色,到了2000年,它可能是另外一个角色。对我来说,歌能不能留下来才有意义。我并不奢望自己在这个时代能获得怎样一个位置。我从不觉得拿第一名有多么重要。

这个时代走得太快了
记:生存在今天,你的压力在哪里?
罗:压力肯定在,因为这个时代走得太快了。在那么快的情况下,我们怎样去调试自己?这其实是每个人都面临的问题。我会用足够长的时间,但同时也保持一个够紧密的观察,然后用音乐的方式来表达我与这个时代之间的关系。
记;你适应今天这个时代吗?
罗:还好嘛,我总是能活得下来。
记:就你的音乐内容而言,你在情绪上对这个现代社会的进程有一种抵触。是这样吗?
罗:这也正是写歌或者做音乐有趣的地方。因为写歌就是代表了一种创意。而创意就代表着你是在做一个别人还没有做过的事情。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要去做别人做过的事情。当你这样想的时候,你其实是在找另外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可能有无限的想像力在里面。正是这个东西让我去从事音乐创作。
记;从目前来说,熟悉或知道你的人主要还是70年代中期以前出生的人,在这之后的人对你的了解就非常少了。那么.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过时?
罗:一切都变得如此之快。至于我自己会不会过时会不会被淘汰,是我自己不能决定的,而是由大家来决定的。对我而言,我只是尽力而为。但我还是在找一个东西。当初我为什么做音乐,这个动机是最重要的。我今天还在写音乐的原因一定是我在这个时代看到了一些缺口,然后又蠢蠢欲动。我己经很清楚地看到这些东西了,而且也从切入口进去了。至于我会不会被淘汰,我觉得那是另一回事。
记: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音乐仍然是你与这个世界进行联系的最好的一种方式。
罗:对。这个东西是我到现在为止惟一能证明自己还做得不错的一件事。

今年11月推出新专辑
记:9月10日的演唱会,除了演唱,你在乐器上也会有表现吗?
罗:会弹吉他,演奏键盘乐器,还会打一些鼓。我的鼓其实打得很不错,我自己发明了一种打鼓的方式。1998年8月29日,我在纽约的林肯中心有一场演唱会,当时有4500人在场。就在这之前,我发明了这种打鼓方式。
记:据说你有一个新专辑将要推出,能不能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比如名称?音乐风格?
罗:不能。这个到目前为止还要保持高度的机密。歌名什么的我都不想确定。但里面要讲的东西我很明白。有很多含义在里面。它会蛮有趣的。它在11月一定会出来。
记:你曾经写过年代感很强的《恋曲1980》、《恋曲1990》和《恋曲2000》,还会有《恋曲《2010》吗?
罗:我现在不知道。像恋曲啊、音乐工厂啊这样的命名太多了,你再出一个恋曲什么的,别人说,看你又来了。
记:但那是一种记录方式的延续。
罗:是,这个内容我感觉快接近了。名称、色彩还有定义本身都快出来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就确定它就是这个样子。总之,它快到了。但现在别去讲它,时间一定下来就没趣了。
记:但值得期待。
罗:对,值得期待。

我没有参加第二天下午的记者见面会。据说去的人很多。之后,有各种消息传来,好像每个人都觉得,曾经在盒带和唱片背后隐藏了太久的罗大佑和他们想像的不一样。他太合作了,太不愤怒了,他太不“长发”和“墨镜”了,他太会说一些中听的话了。我想起罗大佑在那天晚上说过的一句话:想像是听者的权利。同样,变化是罗大佑的权利。我还想起他说的另一句话:隐藏自己的愤怒和忧伤是一种学问,只有这样,那些最重要的东西才会慢慢显现出来。
罗大佑还是罗大佑。即使他变得更清醒或者更矛盾。

责任编辑 袁宏

——选自8月13日《都市快报》


请访问我们的网站GiveMe!NEt,参与论坛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