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回忆——罗大佑访谈录(转自WWW.WANWA.COM)
【大仲】 于 09/06/00 10:49:59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能够有机会和罗大佑作一个专访是件让我觉得非常愉快的事,因为他的音乐曾经在我的生命中留下过那么深的印记;而能够有机会和罗大佑作这样一个专访同样是一件让我觉得非常遗憾的事,因为这个所谓专访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可以释然,因为毕竟罗大佑的音乐世界太过精深而博大了,而有着如此博大精深的音乐世界的罗大佑的内心世界恐怕更不是在与一个陌生记者作访问时所能轻易表露出来的,哪怕访问时间再多5倍、10倍。
并且,我想对于已经不再年轻的我们来说,能够了解多少罗大佑本人恐怕已经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真正重要的是罗大佑的音乐和隐藏在罗大佑的音乐背后的回忆——
关于已经流逝的青春的回忆,关于已经流逝的浪漫和热血的青春的深深回忆。
关于过去:我不愿意作年轻人的代言人
记:1987年您在从美国重新回到中国人居住的世界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选择台湾或者大陆,而是选择了去香港,并在那里开办了自己的工作室音乐工厂?
罗:那个时候进大陆有多困难,完全不可能!那时候连到大陆来探个亲都还没有开放。去台湾是因为我个人的问题还是蛮大的,面临自己做医生跟音乐的选择,这两方面其实都对我造成蛮大的压力,因为家里觉得最好我还是应该继续再做医生,我自己觉得我应该到外面的世界去多看看。
那时候很多人觉得我写的歌应该更政治一些,我一写情歌就被人说“罗大佑怎么不去为同胞继续服务,继续反专制”,就让我觉得有些事情过头了,我不原意被人家觉得我的歌永远是搞那一块的,我有我的感情生活嘛。这些朋友不了解,录音其实是一件蛮昂贵的事情,它不像写文章、写小说一样你写下来就写下来了,录音就是两千块台币录一个钟头,录音是一个很昂贵的东西,是牵涉到很多因素的东西。我必须去为音乐的本质负最大的责任,我不会为所谓的政治立场去抗议、去做什么所谓年轻人的代言人。音乐这个东西说感情的话,它什么都不是,你可能看到这个抗议、反专制,你可能看到的这个东西是一个激情,可是在所有的东西后面其实你应该看到的是感情,喜怒哀乐都是一种感情。所以这方面我就觉得我夹杂了两种很不一样的私人利益的看法,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我在台湾已经找不到一个这样的位置,后来就只有选择离开了。香港反而是因为它是比较单纯的一个社会,但是市场规则非常好,像版税制度在香港就做得非常好。
一个创作者总是需要有整个社会的制度来保障他,他才有这个完全100%投入到工作当中的生活的保障,如果说我们创作人永远是要在那么艰苦的情况之下,我还要坚持这个行业,去做很多事情,那么创作的这种动机、这种精力、这种热情,慢慢会被抹煞掉。所以我选择香港就是因为这个因素。
记: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的创作从一开始就不回避这种商业色彩?
罗:对,一开始创作的时候也没有想商不商业的这种问题,只是想我怎么写歌,比如说,就好像一开始我的《恋曲1980》那首歌,它后来会流行,但是我写那首歌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它流不流行的问题,当然还是来自于那个时候我自己感情的一种挣扎、一种想法吧,后来这首歌会流行,很多人就说“哎,好像没有人会这样写情歌,你怎么这样写情歌?”。反而它成了一个流行的东西了。所以我觉得最本质的东西还是在这个歌本身的旋律够不够好,任你怎么不一样,任你怎么反抗、怎么激情,可是那个旋律本身不好听的话,人家还是不会喜欢听。所以我觉得音乐里面最重要的东西是如果它有市场价值、大家觉得好听,原意接受它,甚至10年以后、20年以后可以再继续听的话,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旋律的本身。另外歌词可以写得很完美,可以配合旋律很完美地出来,然后唱的时候你的感情能不能真正地融入进去,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
关于将来:我的挣扎会更多
记:那您会不会觉得您当年那些很有激情的作品在经过了20年、30年甚至50年以后,并不如像《歌》那样旋律很简单、很单纯、很朴实的歌更能流传?
罗:这个不晓得哎,我觉得一首歌它是有它的生命的,你如果真的放进去你自己的感情、放进足够的时间,所有这种思考,甚至包括技术上的问题,你已经不能做得再好一步的话,就不应该再放进更多的料,有时候确实会是这样。我觉得一首歌它自己是有生命的,它会流传下去的,这首歌会不会流传,完全是由听歌的人来决定,作曲家没有办法去决定这首歌会流传多久。基本上我的个性是一个比较矛盾的个性,我永远在挣扎一些东西,永远在揣摩和思考一首歌怎么写,它的旋律是怎么样的,我要表达一些什么东西,目前还在挣扎当中,我并没有发现写歌因为写了20年而特别容易,如果是特别容易的话,它可能是因为技术上的熟练,其实并没有,大家看到的我常常是——譬如说从《家》那张唱片到《爱人同志》那张唱片,经过了四年嘛,那今年年底将要发行的这张唱片距离上一张专辑《恋曲2000》也有差不多五六年的时间。我并没发现写歌对我来讲变得更容易,相反它在某方面来讲变得更加困难,所以这方面的挣扎其实更多。
记:能不能透露一下新专辑的名字?
罗:名字还没有定。名字经常是我最后才决定的,因为名字可能会跟市场有关,跟观念有关,这张专辑可能会录两年,从1998年的1月1号录到2000年的12月31号,这中间会发生很多的事情。
记:在新专辑里情歌和现实题材的作品的比例会怎样?
罗:大概跟以前一样。
记:那就还是一半一半喽,音乐有什么变化吗?
罗:会有一点电子感觉,同时我会加大量的管弦乐团进来。
记:那音乐也就温和了很多。
罗:不不不不不,因为我想技术性强一点,想把很多东西放在一起,那就必须用另外一种方式。
关于现在:老男人的音乐希望
记:为什么会决定开演唱会?
罗:想怀怀旧吧,因为我已经五六年没有出专辑了,这次歌会全部是以前的歌,请了我的几个好朋友周华健、李宗盛、苏芮一起来助兴。李宗盛、周华健也都是创作者,我们都是写歌的人,我们想把台湾这二十多年来流行音乐发展的历程和我们所经历的娱乐界这二十多年来的发展,跟大陆的朋友们作一些交流。因为现在是20世纪末了,明年就是21世纪,不仅要回顾,我们还要前瞻未来的事情会怎样。为什么这个演唱会要做,就是因为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要进入下个世纪,我们的心态都要变了,我们希望可以跟大陆这边的朋友一起,可以为流行歌曲提高一下它的境界和格调。不要老是让领导们觉得流行音乐就是这么低俗的,露大腿啊、五光十色的灯啊什么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就是几个四十岁以上的老男人嘛,还有什么东西?还有就是我们自己的音乐嘛,要做就把它做好。
记:那你觉得你是老男人了吗?
罗:老男人啦,46岁还不老吗!
记:以前我们的印象中您总是一副黑衣墨镜的样子。
罗:黑衣就不老了吗?哈哈!
记:现在是觉得您比以前成熟了。
罗:成熟的意思其实就是老的意思,老的意思其实也就是成熟的意思,我觉得都还好。
记:您在上海、杭州和北京出席新闻发布会的时候装束都不一样,这是有意的吗?
罗:其实也有意无意,在杭州的时候就是前一天在北京我去秀水市场买几件衣服,他开价180,我跟他杀到90块。衣服本身不重要,在生活里面你拣对了的话就穿上了。
记:您去秀水市场有没有人认出您来?
罗:还好,一般来讲我走在街上人家不会认出我,我觉得这是我在歌坛20多年来最大的一个成就。
文/科尔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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