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罗大佑和华语流行歌曲
【realone】 于 09/10/00 8:59:17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我看罗大佑和华语流行歌曲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在海内外华人的音乐圈中,有一个璀璨的名字,他从中国的传统文化和民族积淀中,观察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人的生活现实、关注世界、人生,并从中汲取灵感,以优美的诗句与音符为工具,抒发他对这个动荡变化年代的思考。从他的歌中我们渐渐感受到流行音乐(流行歌曲)不仅仅是一种潮流或时尚。
流行歌曲(其实叫流行歌曲似乎并不恰如其分,不如叫现代歌曲更妥)是个有鲜明代个性特点的名词,它的产生前提是留声、录音、广播、电视等现代科学技术手段。流行歌曲又必须分别从传统和当代的音乐与诗歌艺术中作纵向的继承和横向的借鉴,并最终形自己的风格。因而流行歌曲作为音乐与文学两种艺术形式在新时代的结晶体,它的精神实质与功能其实不变,主要是言志或宣泄情感,陶冶人们性情,给人们带来精神上的享受,或者作者以这种文艺形式传达某种思想和理念、达到一定的感染教化目的。
再来看罗大佑,他作为华语流行歌曲一个最具代表性的音乐人之一,基本是把握了流行歌曲的实质,也因而获得了成功。生于这个时代的人是幸运的,作为作者和表演者,他们可以充分利用现有的科学技术的物质手段和已有的精神文明成果去创造新的超越前人的东西,作为欣赏者观(听)众,则可以享受到今人创造的比前人更多更好的东西。
正是那些富有天赋的人们卓有成效的努力,使得流行歌曲成为一种可与几个世纪以来为人类文明成果的严肃音乐相提并论的一种崭新音乐形式和艺术门类。
在华人(语)的流行歌曲潮流中,罗大佑由于他个人的努力,也成为最成功的人士之一。他一方面是诗人化了的音乐家,另一方面是音乐家化了的诗人。
罗大佑生于1954年的台湾,他的幼年和求学时代基本是台湾的中国社会从传统的农业向工商业社会过渡的时期,是人们闻所未闻的大变化大动荡时期。从思想深处,他当然也是一方面接受中国的传统思想文化熏陶,一方面接受西方发达的工商业社会思想意识冲击的洗礼,这些都必然会在他的思想深处刻下印迹,也将在他的作品中会油然而流露出来。
他从幼年时期便习练钢琴,从小就奠定了成为音乐人的良好基础;他的情感世界当然也是敏感而丰富多情的。因以谋生计,他成年后,跟当时大多数台湾青年一样选择医生作为未来的职业(或许是当时他家长的规定,就像今天大陆家长为学子选大学和专业一样),这些经历使他没有成为一个单纯以娴熟演奏技巧取胜的钢琴家或一个只能运用文字的诗人,而成为一个流行音乐家。
不论是文学艺术方面还是音乐上,罗大佑所受的传统文化和民间艺术的影响是很深的。从文字创作上看这种影响不仅是表现在他所创作的歌曲的内容和形式上,更是在烙在他的精神上的。
我们听他的很多歌,那歌词很多就像是格式整齐、韵律和谐、词句典雅的古典诗词,还有很多歌词中表达的思想情感与古时的那些先贤圣哲的情感是如此的和谐共鸣和息息相同。当然这里也有台湾60年代文坛特别是诗坛以余光中为首所领导的反“恶性西化”,回归古典的诗风革命。
从《童年》、《光阴的故事》、《闪亮的日子》、《歌》等一些歌曲中我们仿佛可读到曹操“人生如梦、去日苦多”、李白“朝如青丝暮成雪”等对时光岁月匆匆流逝的哀惋,自诩聪明如许,标榜为万物之灵的人却只有无可奈何。
从他的《吾乡印象》、《家》、《乡愁四韵》、《原乡》、《黄色脸孔》、《首都》、《皇后大道东》、《鹿港小镇》、《青蚵嫂》、《亚细亚的孤儿》、《五十块钱》、《亲亲表哥》等一系列对世界、家国、乡土(小到台湾的一个小镇大到台湾、香港、大陆以至整个文化意义上的中国的乡土)高度关注的歌曲中,我们仿佛可以看到杜甫、陶渊明等在诗中流露的对家园、土地和在这土地上生活的乡亲父老的呵护与关切。
我们还可以从他的一些所谓抗议歌曲,如《盲聋》、《之乎者也》、《耶稣的另一个名字》、《现象七十二变》、《青春舞曲》(改编版)、《游戏规则》、《台北红玫瑰》、《弹唱词》等歌中感到先贤哲人般的对荒谬现实社会不满;对人性在物质社会中的扭曲与异化、人与人之间的传统先天的亲善关系在物质社会中越来越疏离与冷漠的忧愤;对人的善良天性在生存的竞争中泯灭的不解不平和不甘。还有他虽然基本是以台湾的中国社会作为观察切入点的,但是差不多10—20年后,大陆的中国社会也是经历着罗大佑歌曲诞生的时带背景中的变化,某些离奇阴暗虚假做作却完全能够对号入座到他的歌曲中,让人完全认为他是为整个中国人创作的。
当然还有大量的情歌,有初恋时的不安与忐忑:《野百合也有春天》、《神话》;有情到深处时的感悟与升华,坚定与执着:《爱的箴言》、《是否》、《如今才是唯一》、《恋曲80》、《沉默的表示》、《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思念》;有曾经沧海后的失落、哀怨、无悔无怨:《痴痴地等》、《错误》、《似是故人来》、《就这么样吧》、《恋曲90》、《你的样子》等。
他的歌有愤怒地抨击讽刺,也有满怀希望的深情期盼与等待:《明天会更好》、《来自我、来自你、来自他》;也有情感真切的颂扬《摇篮曲》、《母亲》(Ⅰ、Ⅱ)、《东方之珠》、《上海之夜》;也还有他自己也不能了解充满疑惑试图呼唤世人视觉的《未来主人公》。
......
从罗大佑已经创作并流传开来的歌曲中,我们仿佛可以看到一颗丰富多情而又敏感睿智,甚至略带一点悲天悯人的忧郁气质的心,这颗心虽然也和我们一样会迷惘失落,可是又充满期待。他的歌曲仿佛能让人在这愈来愈物质化的社会中拨开一点云,让茫然无措的现代人有一点纯净的天空,让人们忙碌的心情有短暂的体憩。
所以如果你仔细品味了罗大佑的歌曲,你也一定会说他不是一个通常意义上歌星,一个娱乐公众的演艺人员,而是一个有着非凡气质的诗人。
作为音乐化了的诗人,罗大佑的贡献在于使或复杂或浅显的思想批上了美丽的音乐的外衣,从而让他的思绪更容易流入人心。其实就算没有诗句作内核,他创作的旋律也是能够单独散发魅力的。
他几次改编演唱王洛宾创作改编的新疆音乐风格的民歌,反映了他善于从民歌中找素材。他创作的《船歌》几乎就是一首江南水乡的民谣,《海上花》、《最真的梦》、《似是故人来》、《沧海一声笑》等几首旋律的东方味道堪称经典。
从罗大佑创作的历程来看,七十年代后期到八十年代中期,是他创作生涯的激情时期。这些歌曲富有热情,带有他对社会人生的思考、批评,而在音乐的形式上,技巧上少雕琢,质朴明白,是他深受社会欢迎的时期。
在八十年代后期以来,他的创作渐渐地趋于成熟,也因而是在激情上渐渐减少,技巧上稍比前期更细致雕琢的时期。
对这一变化应有这几种理解,其一是作为一个艺术家,他的风格应是多样的,他的创作才能应是全面的,因而且他这一变化也更好地拓展了他的音乐才华,纵然人们对他少与我们共同发牢骚而感不足,但我们对他的《海上花》、《最真的梦》,这些过耳不忘的优美乐曲也绝对可以欣然接受。
其二,罗大佑也毕竟非等闲之辈,纵然在音乐历程中有些微商业化方面的倾向,其实他仍然以他不变的情怀在关注世间、人情,只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看惯世事沧桑的变化,心怀的宽广使得他看世情更多以宽容与温情去理解,因而我们听《东方之珠》、《母亲》仍可感受那种宽厚的情怀。其三,不能说大佑会是没有局限的,当一个人与他生活的环境隔绝久了,有时不愿去正视人间的不平,他就会说没有使他愤怒的环境了,所以不愤怒了。因而我们在他的一些海涩新作面前甚而觉得江郎才尽或是“江山代有人才,各领风骚数年”了。
尽管如此,大佑仍是不凡的大佑,他几乎是第一次使得华语流行歌曲可以展示出这样多姿多彩的形态,也几乎是他及为数很少的一些创作者第一次将流行歌曲从一种时髦的风潮似的东西上升为一种艺术、一种有浓郁文化气息的东西。我们相信,以盛年就拥有如此辉煌的大佑定会再次突破自我,为中国人的音乐再添异彩。
(特别感谢Realer的录入工作)
( 1997.3.9 初稿 2000.8.22.改 邓待之 http://musicroom.coc/.c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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