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我拥抱,我拥有 - 罗大佑上海演唱会 (转自e扇子)    


【金芳】 于 09/10/00 13:08:57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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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拥抱,我拥有
-罗大佑上海演唱会

文 / 秦里 图 / 自在

那天6:00就赶到了上海体育场,门前已经很热闹了。有人晃晃悠悠地倒票,到处是卖望远镜和荧光棒的小贩。这个体育场可以容纳8万人,看起来像橄榄,颜色就象罗大佑最近常穿的那种银灰色衬衫。罗大佑住的华亭宾馆,在体育场对面。

在附近也看到了张国荣演唱会的条幅,玫瑰色,黄字,比较讲究;而罗大佑的那条,红底白字随便一挂,最常见的标语体。两块布条在风里“就这么飘来飘去......”。

有人照相,很多是从北京来的,穿一样的白色T恤,上面印着罗大佑的头像。也有穿黑T恤的,背面印着“认识一个姓罗的”(应该是指罗大佑吧)。舞台紧靠在场子的一侧,背景是大屏幕,打出罗大佑的图片:戴着帽子戴着墨镜的那张原乡。

月朗星稀,微风拂面。体育场坐得很满,放眼望去,密麻麻的人,闪烁的荧光棒。

在门口买了一套节目单,牛皮纸信封装着《情书》《家书》,分别印着罗大佑不同风格的歌词,做得很漂亮,可惜没有用。加上那些从网上打来的各色节目单,这场演唱会的曲目安排不知道有多少版本了,但是全都不对。现场的罗大佑似乎只遵循他自己的顺序,而且无单可寻。

一直等到8点演出才真正开始,有些不耐烦的人群,忽然听到那个独特的低哑嗓音“我将真心付给了你...”,大屏幕上出现罗大佑坐在钢琴边的样子,全场欢腾。巨大的声浪,夹带着所有事关往日的回忆,以一种突然而急切的流速,在黑暗中滚滚而来。

罗大佑依然是一身黑色。80年代的流行,也许并不符合当前舞台化的鲜艳与闪烁,不过在今夜,黑色绝对是主打:罗大佑的黑裤子黑T恤黑衬衫,苏芮的黑色大氅,周华健的黑西服,所有乐队成员的黑衣服,好像除了李宗盛的家常花格衬衫,其他基本都是黑色。只在演出最后1/3的时候,罗大佑换上了银灰色的衬衫,而那一段的歌曲,也大多比较轻快活泼,甚至可以在台上跳起恰恰(在唱《恋曲1990》的时候,想象得出么?)。

黑色当然会让人想起罗大佑的愤怒时代。在演唱会的开始,屏幕上一一闪过罗大佑当年的样子,长头发,黑衣服,黑墨镜,愤世嫉俗的表情。相比之下,如今带着小眼镜的罗大佑,似乎更有勇气,对面前的一切,也更能够坦然面对。

是不是每个人的成长故事,其实都是从愤怒开始,只不过大家后来选择了不同的,“出离愤怒”的方式?

《鹿港小镇》《现象72变》《未来的主人翁》,听起来都是典型的那个时期的歌曲。记得在唱《未来的主人翁》时,屏幕上出现都市繁忙的人群,高速公路上呼啸而过的车队,罗大佑的脸叠加在这些飞快运动的画面上,像一个旁观的人,惊恐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这种形象,让我想到蒙克那张很有名的画《呼喊》,也是一个惊恐的人,看到了他所害怕的事。相信在每个年代,都会有这种充满了社会意识的自我,他们不象我们大多数人一样,单纯满足于在这个社会安身立命,他们要呼喊,要惊动别人,要让人们警觉。我觉得,这种声嘶力竭的心灵上的呼喊,是因为他们对社会有更多的关切,而大多数人往往都接受了习以为常的漠然。

还记得《未来的主人翁》的歌词么:“我们不要一个被科学游戏污染的天空,我们不要作电脑儿童”。看着罗大佑在高楼大厦和汽车公路中划过的面孔,突然意识到一种历史的感觉。当年的惊恐,往往是今天的现实。就像我们已经不能明白,也不能理解蒙克笔下的人物,为什么会那么惊恐一样,相信在今天,如果有人再写一部《未来的主人翁》,那么画面上一一掠过的,也许将是数字年代的数字符号,而不再是高楼与公路,象罗大佑当年所表现的那样吧。

其实从演唱会一开始,罗大佑就在拿自己的年龄开玩笑,不时强调自己是“46岁的中年男人”,而到李宗盛和周华健上场的时候,更要说“我们三个人的年龄加起来,是128岁”。这种对年龄的敏感与自觉,相信每个人到中年的时候,都会有深切的体会。那些可以大把挥霍时光的日子,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时光成为需要精打细算的紧俏物资,成为迫在眉睫的一大压力。所以,很能理解李宗盛在唱那句“时光不再”时,会下意识的咬一下牙,皱一下眉。他的《凡人歌》与《寂寞难耐》无论曲调还是歌词,听起来都有点象《好了歌》,仿佛是看破红尘后的潇洒,可是真的论及时光,好像还是有一点不忍,不甘,有点恨,有点无奈。

唱歌的时候,罗大佑如果不是在钢琴边坐着,就会在台上走来走去,或跳来跳去,或模仿怀抱吉他的姿势,弹来弹去......所有这些动作,当然都不是职业歌星的舞台表演,有时候甚至会很别扭(比如罗大佑伸手向前探的样子,总让我想到浑水摸鱼),可是其实并没有什么,就象罗大佑虽然自嘲“不会唱歌”,可是依然有那么多人,会被他的歌声感动。作为一个被人热爱的真诚的歌者,罗大佑不需要表现,不需要任何事前精心策划排练的台步造型之类,他所需要的,不是形象,只是出现,出现,出现。

其实我更爱看大屏幕上罗大佑的脸,几乎每一个他的现场画面,都可以定格成一张好的人物照片。有时候想,为什么某个人的脸会非常耐看,比如罗大佑,脸上的棱角并没有消失,时光反而使他的表情,更有了一种坚定的力量。在很多画面上,在很多时候,罗大佑会让你感觉非常犀利。他擦一擦眼睛,好像只是要擦掉汗水而已,并不太在意的样子,可是接下来的目光,会让你不时意识到,他其实是在意的,不仅在意,而且很犀利地看着。

其实这是一次很特别的演唱会,不需要任何伴舞与乐队的噱头,不需要烟雾与灯光的效果(现场虽然有一些,但我想,如果没有,气氛一样也会很好),也不需要表演或卖力地调动现场气氛,完全依靠音乐与罗大佑的魅力,就可以将众人凝聚在一起, 贯穿其中的歌者与歌迷的真诚,非常让人感动。坐在场中,有时候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也许甚至不是被音乐或罗大佑所感动,而是这种大家共同拥有什么,共同相信什么的感觉。这种信念,回想起来,只有很久以前,在学校的某次班会上曾经体会。

所以能够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那么不厌其烦的一次次讲述罗大佑,同时不停地怀念自己的往事。

罗大佑自己也有一个怀旧的瞬间。演唱会中间,穿插了一段罗大佑,李宗盛,周华健三人的谈话,说起一些老歌,比如刘佳昌的,刘文正的。我非常喜欢这个片断。记得周华健唱起“晚风吹过来,吹过青草地”,清新的旧式情调,甚至会让你误以为,那时的人除了爱情,是不是没有其它的烦恼?罗大佑也唱了一首刘文正,记不清歌名了,不过完全是罗大佑风格的深沉悠远,没有刘文正的玲珑感觉。遥像当年,听刘文正的“梅兰梅兰梅兰”,一幅邻家男孩女孩的相熟相亲;后来再听到罗大佑的愤怒嘶吼,心头为之一震。

罗大佑其实也一直在强调自己音乐的多面性,比如《将进酒》的蓝调风格,比如《痴痴地等》的流行曲调。“罗大佑也写流行歌曲”,这句话他重复说了几次,而且还要自己演唱。看他在钢琴前面坐下来,“我,我,我,”轻声试了几下,然后突然一句无前奏的“我爱你想你念你怨你深情永不变...”,用力喊出,《野百合的春天》这首典型的流行歌曲,被他一唱,一下子没有了流行的商业味道。

罗大佑的魅力,也许就是他这种非商业性,可是又能够被广为接受的激情。

《上海之夜》当然一定要唱,至少今夜,上海体育场“豪情未减” - 如果说事先有人怀疑这场演唱会是否会成功,那么现场的热烈气氛,绝对可以消除任何人的疑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种身在现场的感觉,自己欢呼鼓掌挥臂跺脚,一瞬间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别人,可是一旦停下来,忽然听到隆隆的掌声和呼声,从自己的前后左右,回声一般地轰鸣着。

最后一个节目《明天会更好》,请来了一班小孩子,挥舞着荧光棒:“让我拥抱着你的梦,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拥抱着什么,拥有了什么,对我来说,也许就是今晚最强烈的感受。

在拥抱与拥有的歌声中,罗大佑匆匆谢幕。对着那个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人大喊:“罗大佑,《告别的年代》还没有唱呢!”“《恋曲2000》还没有唱呢!”“《闪亮的日子》......!”“《滚滚红尘》......!”

......

罗大佑的好歌真是太多太多,一个晚上怎么可以穷尽。难怪有人想要打出这样的横幅 - “再见京城夜,明天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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