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斯托克:我爱你,去死吧 <转>    


【牧童】 于 10/09/00 20:29:59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伍德斯托克,这其实是一个六十年代的话题,不过它却延续到了今天。

从1969年那次露天音乐大Party至今,三十年了。伍德斯托克音乐节就如同音乐文化圣坛上一簇不熄的圣火,一段光辉的神话,在精神上鼓舞并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记得当年刚刚听说这个音乐节的时候,都八十年代了,心中很是激动,既而怅惘,为自己没赶上这等盛事而遗憾万分。那么多心目中的摇滚英雄们汇济一堂,在矗立于荒野之中的那座舞台上献出这跨越时代的声音,直与日月争辉。想起来华山论剑的气势也不过如此吧。

在这持续了三天三夜的节日中,首先登场的黑人民歌手Richie Havens就以其密如疾风骤雨的民谣吉他演奏和热烈真诚的歌声带来一首反战歌曲“handsome Johnny”,你会惊讶于民谣吉他弹唱竟也有如此强烈的冲击力。还有我们的Joan Baez阿姨也赶来了,有孕在身的她仍牵挂着狱中的丈夫,并用她美妙的歌声为家人也为这个世界祈祷。还有Country Joe这个着一身破烂美军士兵服的歌手,一把木吉他伴着一首“I-Feel-Like-I’m-Fixin’-to-Die Rag”,简单轻快的旋律中透射出无比的不羁与叛逆,看着全场的人们异口同声地高唱“Don’t ask me why I don’t give a damn”你就会体味到这力量有多么的强大。

在那个简陋的木头舞台上,The Who、Ten Years After、Jefferson Airplane、Joe Cocker、Janis Joplin们耀人的光辉照亮了暗夜的天空,也照亮了人们迷茫的心灵。还有Jimi,我们的英雄,他被安排在最后出场,而他的这次演出也就成为了音乐史上的一段经典。那段醉人的“Woodstock即兴曲”也是这个音乐节最闪亮的注脚……

那个年代的人们思想还比较单纯,为了心中美好的愿望可以不顾一切。那是一段理想仍未曾破灭的岁月,令人神往的岁月。许多年轻的心灵用满腔的热忱在与这个现实的世界做着抗争,这种抗争体现在文学、艺术、音乐、哲学、政治理想等各个方面。在今天看来,这抗争有着悲壮的色彩和迷茫的情绪。但是当你仔细审视当今社会文化的方方面面时,你就会发现,这种文化上的抗争和变革已经产生了巨大的作用和影响。而我们这些后继的年轻人也无疑在诸多方面受益匪浅。

在当时那种社会环境下,伍德斯托克音乐节的出现其实是自然而然的。我时常在想,即使当时没有Michael Lang这个了不起的家伙来组织这么一次活动,照样还会有其他的人出来攒这么个事情的,也许不是在东海岸而是西海岸,也许在欧洲大陆的某个地方……时代催生了这个音乐节,而这个音乐节也就成为了那个时代的一个象征。

我也时常遥想当年那个暴雨倾盆的农场,在绵密的雨丝和泥泞的草地之间,无论舞台上下的表演者和观众们似乎都融为了一体,无数苦闷困惑而又激动的心灵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自由和热情的火焰熊熊燃起,“Peace & Love”也决不是空洞的口号它有着无比的分量……

一转眼,二十五年过去了。在1994年的时候,纪念伍德斯托克25周年的一场演出“Woodstock ’94”又在原地上演了。这次演出适逢美国的非主流音乐革命顶峰时期,参加演出的许多歌手艺人也是我所喜欢的。可是一遍看下来感觉却怪怪的,音乐还不错,气氛也很热烈,还请来了25年前缺席的一个重要人物Bob Dylan,但是我听了半天却激动不起来。除了对往昔的缅怀,我找不到其它的意义,也许我期望的太多了。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时代变了,人们的想法也不一样了。感触最深的是其中一些参加过上次演出的老家伙们,象Joe Cocker,在这里的演出透出的只是一种几经沧桑后的悠然,也许还有无奈吧。看着他们日益稀少的头发和日渐突起的肚子,我突然意识到岁月摧人的厉害,尽管我知道他们的心仍是年轻的。

这次的纪念演出仍然是成功的,大家都很高兴,我也很高兴,尽管有难免的失落。如果说69年的那次演出是一位绝代佳人横空出世,那么94年的这一次更象是一位迟暮的美人,带着七分本色,带着三分刻意,她又来了。所谓风韵犹存,所谓似水流年,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吧。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一切似乎都还令人满意。

时光荏苒,又是五年过去了。在1999年的时候,纪念伍德斯托克30周年的演出又粉墨登场了。我急忙就找来碟看,同时心中也明白难免会失望。即便心理做了如此准备,一看之下仍是闹了个灰头土脸。这已经跟那些普通的商业演出没有什么区别了,除了这个特别的名字。纵观这五年的时间,乐坛似乎变得更加浮躁了,很多音乐在技巧上突飞猛进,可是却缺乏了真诚。而观众们没头脑的狂欢也让人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这回可真的是非常失望了。

我就琢磨,这个迟暮的美人,也许是又上了些年纪的缘故,竟然有点痴呆了。不顾自己已经往昔不再这一事实,擦胭脂抹粉儿迈着个小碎步她又溜达上来了,我都替她不好意思的。而且看这个架势要是没有个臭鸡蛋、西红柿什么的招呼上去她还来劲了,想赖在这台上不走了。其实,三十年前的那个伍德斯托克早已经死了,即使她还活着,也只活在我们的心里。如果不知好歹地见天儿搬个空的躯壳出来耍,别扭不说,兴许还会感到些诈尸的恐怖也说不准。说心里话,我实在是懒得再见到叫这个名字的老娘们了。

当然,给人带来欢乐、有利于精神文明建设的音乐活动还是要坚持搞下去,起码叫大家有个宣泄自我的地方,社会上也能少点乱子。再烂的演唱会也比文化大革命好不是。可是,拜托别再借伍德斯托克这个名字了。如今,我只想对记忆中那位绝代佳人深情地说上一句:“我爱你,去死吧”。

令狐松  200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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