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符】 于 10/21/00 18:43:15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中日心结难以解开——评朱镕基和日本民众的对话
【小符】 于 10/21/00 18:43:15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 作者 郭正洪（东京）
中国对日本侵华史实采取的是不要日方赔偿，却要它反省和道歉的态度；而日方的对华援助也含有赎罪的意味，此外，日本在提供贷款时，也希望中国多宣传这种援助。双方这种等待对方主动开口的策略，在初期倒还可相安无事，到了进入新的历史阶段以后，这层纸一捅破，中日的关系就出现无法调和的现象。
由于过去那段不幸的历史在中国人民心中造成的创伤，中日两国的外交关系一直没有走出“道歉外交”的阴影。对于亚洲两个一衣带水，同是举足轻重的大国，如果不能圆满解决这一问题，长远来看将是中日关系发展的心病。
从中国方面来说，这一问题的根源要从抗战胜利时蒋介石发表的那篇对日申明算起。后来在共产党上台后，其对日外交也基本承袭了这一思路。这一思路的原则就是中国可以放弃战争赔偿的要求，但是日本方面需要承认其对华战争是侵略，需要反省与道歉。
重“名”不重“利”的思路
中方这一思路的出发点有两条深层次的文化原因：
一、继承传统的“天朝大邦”心态，对外交往多希望获得“名”的称誉而不注重“利”的实惠。
二、体现泱泱大国 “以德报怨” 的形象。
应该承认，这种外交风格是以取得心理优势为目的的典型的中国式外交风格。
在70年代中日恢复正常外交关系后的短短几年中，无可否认的是这一原则产生了良好的效果，具体体现在日本人民中持对华友好的人数比例很高。其后在中国结束文革而实施现代化建设时，日本方面对华援助基本持积极的态度。这种援助或许存在日本政客的考虑和日本商界的经济目的，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支持中国发展的政策也反映了许多日本平民的心态；日本几次对华日元贷款也包含一种隐晦的道歉目的。在这期间，日本在钓鱼岛和台湾问题上也表现出相对较低的姿态。
很可惜的是这种发展趋势由于受到多重因素的阻挠而被遏制。当我们反思这一问题时，不能不指出这与当初中国的对日政策有关，因为中方所希望的“名”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这种争执的结果就是尽管中日双方在经济方面的相互依赖不断加深，而在两国的根本关系中则始终存在相互的不信任，日中关系时时会出现波折。前年江泽民访日时双方就是因为这一问题闹得不欢而散。
而中国民间一直存在反日情绪。70年代对中国而言的两次外交大事：尼逊访华及后来的中美建交和中日建交两件事在中国人民心目中所引起的震动是不一样的，普通中国人对中美关系的发展是保持了一种平和的心态，并没有过多地受以前宣传“美帝霸权”的影响，而对中日建交则导致许多人私下里产生抵触情绪。
中日建交后中国政府曾经宣传过许多日本方面的积极东西，以期改变国民心中对日本的不良印象。以影视产品为例，上了年纪的中国人都记得《望乡》、《追捕》、《血疑》、《阿信》等日本电影和电视，这些反映日本平民生活的影视产品极大地改变了中国人民对过去日本兵的丑恶印象。然而同一时期，由于改革开放所导致日渐宽松的政治气氛以及中国人民思维和觉悟的提高，潜藏在人们心目中的反日情结仍旧不时表现出来。这深层次的原因或许可以归结为：我们被骗了。政府可以放弃赔偿，但是这种赔偿最多只包含战时被破坏的政府财产。谁赔老百姓在抗战时经受的苦难、死去的亲人和损失的财产？政府无权代表人民放弃这方面的赔偿。
影响双方的外交基调
高涨的反日情绪把中国政府和日本政府摆在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一起起的中国民间向日方起诉案件和向中国政府的请愿冲击着双方政府本以为已经解决的问题。中日双方民间的态度转变难免就影响到各自政府的外交基调。
回过头看，虽然日本自明治维新后一直在极力脱亚入欧，然而传统上由于日本一千多年来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在国民的精神和处理事物方面与中国大同小异。这种心态对双方政府外交的影响就是“凡事希望对方自觉，希望对方先开口”。具体的表现就是在双方建交初期中方给日方面子，不过分逼迫日本道歉，而希望其自觉；而日方在日元贷款问题上也表现同样的思路：不说，但希望中方主动宣传日本的经济援助。由于中日双方都熟悉这种心理游戏，因此都对双方的心理要求避而不谈。
由于国际形势的变化及中日两国关系“蜜月期”的结束，曾经被掩盖下去的利益矛盾必然会逐渐浮现出来。特别是进入90年代后日本在钓鱼岛和台湾问题方面逐渐表现出强势行为，无疑助长了中国人民日渐升高的反日情绪。而随着中国经济实力的上升以及中国政府在顺利度过“六四”的外交危机后，开始不断以历史问题敲打日本，这无疑又戳到了日方的痛处。彼此的不信任裂痕越来越宽。日方也改变了以前的“不说但是希望对方自觉”的思路，终于导致今年日本几度提出要中国积极宣传日本经济援助的问题。
日本民间对华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直接的心理原因与中国民间大同小异。
日本在二战中对海外进行侵略和实行经济掠夺的同时，日本人民也被迫要做出经济牺牲，日军早期的军事胜利并没有改善日本普通民众的生活条件，而在后期还要要忍受美军飞机的轰炸，生活水平也下降，战争的残酷使得日本多数家庭在战争结束后都得接受亲人死亡和伤残的痛苦现实。中国政府关于日本人民也是那次战争的受害者的观点是基本正确。
新一代日本人的心态
因为这一层背景，日本的普通民众认为自己本身也不是战争的受益者，同时由于儒家文化影响和岛民意识而造成的心态，普通日本人希望东南亚的受害国尽快忘记战争给大家造成的“不快”。这一心态随着日本战后的经济腾飞而逐渐增强。当今普通日本人多不愿受任何过去问题的打扰，只希望过现在太平富足的日子。在朱（金容）基回答日本电视观众的提问中，许多问题实际牵涉到很具体的、与日本人民相关的民生和经济方面已经反映出这样的意识。而这样的心态却被日本政客所利用：永不道歉。因为只要不道歉，对方就会“喋喋不休”地提出这个问题。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本人民心中必然反感这种“喋喋不休”的“噪音”。特别是五十多年已经过去，老一代日本人已经基本作古，而新生代由于没有那段战争的体验与经历，他们对东南亚各国不断地要求自己承担父辈过去的罪过会自然地产生一种逆反心理。
今年《日本了望》杂志刊登了一篇调查报告，指出多数日本人只相信本国媒体对事件的报道。这是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主要有两个因素，其一为当前多数日本人没有政治热情，能独立思考国际问题的人不多，这为日本右翼篡改历史提供了良好的条件；其二，日本人对中国的感情十分复杂，既不愿意看到中国进步，又不得不面对这一现实。为了迎合这一心理需求，日本多数公共电视台播报的有关中国新闻基本以负面消息为主。这种长时间潜移默化的宣传，再加上偷渡客、某些在日中国人的不良行为及中国民间不断地向日本方面提起战争诉讼等给普通日本人造成的“不便”，必然会增加日本人对中国和中国人的反感。
朱（金容）基关于中日过去和现状的看法是非常绝妙的回答，它反映了一种新的外交思路，其中包含几层意思：
一、直截了当地告诉日本人民，中国没有忘记日本方面的经济援助。
二、澄清日本人民心目中模糊的历史问题，告诉日本人民不是中国要“喋喋不休”，而是日本方面从来没有向中国人民道歉过。
三、既然日方不喜欢中方的“敲打”，那好，从今天起我们不提了，但是事情没有完。我们把“皮球”踢到你们一边，现在就看你们怎样处理。
这种回答既坚持了中国方面的立场，又给日方一个台阶下。而更重要的是日本政府相当于拿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因为通过电视直播后，许多歪论不攻自破，普通日本人民会在内心深处产生微妙的心理变化。日本政府现在面对的是“事情没有完”，这必然会成为一块新的“心病”。
·作者为京都大学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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