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行健: 我帮助不了中国
【特立独行的猪】 于 10/23/00 12:36:10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本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法国华裔中文作家高行健说,他并不准备利用他目前巨大的国际影响力来促进中国的政治变革。但他希望保留批评的权利,也依然坚持中国不开放政治环境,他便不会返回中国。
高行健是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中文作家。 他在1987年离开中国,后来在法国定居。他接受BBC中文部记者方圆采访时说,流亡法国的12年对他的创作产生无可估量的影响。
以下是方圆对高行健的采访内容:
一位知名作家说过,最好的名气是作家的名气:它足使你在好饭店有座位,但却足不能使你在吃饭时不受打扰。高行健此时恐怕是深有同感。
我的生活完全被打乱了,我连睡觉的时间都得偷空。我希望这一切都能很快结束,让我能重新组织自己的生活。
在巴黎卢浮宫一次记者招待会前,找不到机会单独采访这位诺贝尔奖得主的一些记者甚至考虑在附近的洗手间劫持他。
有幸得到单独访谈的记者,也不一定满意而去。一夜间出名的高行健太忙了,只有以简洁方式对待一切。握手有如蜻蜓点水;回答问题都短得要让人发疯。无论是怎样精心设计的话题,他接过来就象是拿到洗衣房的订单,在干洗还是湿洗栏目旁边划个记号就了结了。他对摄影记者也并不留情,只是在再三请求之下,眼镜背后的肌肉才有所放松。但诺贝尔级别的笑容也是稍纵即逝。
高行健恐怕是别无选择。自从瑞典文学院的大学士们在他的名字下划圈之后,这位本来贯于寂寞的流亡者每天不得不面对数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重复数百遍已经说过的话,笑出数千遍并不自然的笑容。
“我现在全部被占据了,”他几乎是在哀叹,双手展开,一脸无可奈何。
“从写作来看,已经暂时停顿,但只有一个计划是必须完成的,”高行健说。“那就是12月10日诺贝尔颁奖仪式上我要发表的演讲。”
他不能透露详情,但说这将是一次长篇重要演讲,中心议题是文学创作。大概是终于又涉及了文学,他疲惫的眼睛流露出些光彩。他甚至主动伸出手来,又和记者握了握手。这一次显得温暖有力。
高行健最明显的特征,是脸上石块般的颧骨。这很容易让观察者联想到坚硬的性格。他身着黑西服,敞开的衣襟里露出深色圆领毛衣。
在盛名和媒体的磨练之下,这位1940年出生的人看上去还是要比实际年龄要小,尤其是看到他那整齐的头发,几乎没有白发。细边镜框也帮助他隐藏了眼角的皱纹。这位江西人个子不高,说话语调也很轻,即使时讲到显然令他感到不快的话题,也是如此。
就在诺贝尔文学奖宣布之后,中国当局指责颁奖给高行健有政治目的。官办的作家协会则象是对待异教徒一般对待对有史以来首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华人作家。这同国际间铺天盖地而来的祝贺形成鲜明对比。对此,获奖者本人反应是轻蔑多于愤慨。
“我对中国政府的解说并不感到奇怪。”高行健说。“我的作品在大陆都被认为是有政治问题,全部被禁,我最后无法呆下去,才出来。逃,这是唯一的办法。你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权力,而且是不赞成你观点的巨大权力,个人是无能为力的。逃,这是唯一出路。”
他说,12年的流亡生涯对他文学创作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高行健自我放逐以来至少写出了两部长篇,两部文论和10个剧本,同时还上演了30多个戏剧。除此之外,他还创作了包括绘画在内的其他艺术品,在卢浮宫等多家画廊展出。
“我最重要的作品,就其数量来说,也是在这12年写出来的。这12年我所做的事情,恐怕在中国我几辈子都做不了。” 但他强调说,获得成功的因素是多种多样的。“作为一个作家,具有创作自由和独立人格很重要,但并不是有了这两点就行了。”
他说,比起许多其他流亡者,他要幸运得多,不必为生活所迫。因为他在出走之前,在国外就有许多朋友,同时,他认为自己的语言能力也起到相当大的作用。高行健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学院法语系。知情者介绍说,他在流亡前法语听说读写都已经相当流畅。
高行健认为,他既是作家,又是画家,这就使自己有更为广阔的表达思想的天地。“我能用文字表达的思想,就写下来。无法用文字表达的,我就画。”
高行健说,他来到法国,是在精神上找到了归宿。1989年天安门流血事件之后,他谴责了北京当局的暴行。他当时表示,只要专制不结束,他就不会回中国。高行健表示,他现在仍然坚持着初衷,也看不到有很快能回中国的前景。但他说他不准备利用他目前巨大的国际影响力来促进中国的政治变革。
“我是个艺术家,对政治深深厌恶。我也没有什么政治使命。我帮助不了中国,但我要保留批评的权利。有人说我悲观,我认为这是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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