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哲琴:“伟大之美”的对话(转)    


于 12/26/00 22:59:43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朱哲琴:“伟大之美”的对话
作者:林培华
(转自《三联生活周刊》2000年第24期,凉录入)

何训田说:“朱哲琴唱歌的时候会灵魂出窍。”那是说,朱哲琴唱歌的境界,是超出世景范畴的。据我所知,他们说的那个境界与瓦雷里评述马拉美时所说的“我们向往伟大之美的情感”息息相通。他们的音乐如此享誉世界,表明那种情感是世景间的、如私人话语般的交流,是如此广泛、亲切;朱哲琴的歌声神秘地刻画着这一世景与那种“伟大之美”相交流的时刻,而她对这种刻划有着越来越深切的把握。

去年冬天的一天,在一片被白雪覆盖、充满绿松子馨香的山坳,朱哲琴说起她新近的制作,说那时关于古典最著名的曲调的、她想用她的声音唱出那种曲调。《阿姐鼓》、《央金玛》已经使我们充分了解,她这个想法是有原因的。我们等待着了解她的原因。而那时,她已经有了一首同上海交响乐团一起录制的圣桑的大提琴曲《天鹅》,她一直认为这首歌并未完成。这与它是否发行无关,她的意思是说,她要用那种歌唱所表达的东西还没有充分“说明“。如此,两个月前,只是在谈起心灵内部发生的一般艺术事件的情形下,她将这首歌放出来听。

如果并不违背千百万歌迷对朱哲琴爱戴的话,我很愿意讲述我听到她那歌声是的感动,那是一种在与经典音乐家的灵魂合作的时候,她用来传达那项工作内部场景的秘密的伟大声音。在那里,人类精神表现着感人的和谐与一致。她以其心灵的智慧、宽爱和非凡的创造力来到达那个场景,在那里,她非常地自由。与《阿姐鼓》、《央金玛》不同,她有节制地运用了她声音中那一部分较宽的区域,来唱圣桑那段优雅的行板。对于那种优雅,她唱的非常确切,有“告诉“的品质。在高音区,她曾完美地唤发出这种知底的嘹亮歌唱性。她的声音充满世景间的甜蜜,传递着不明的神意,好听得人惊颤。与《阿姐鼓》、《央金玛》相同,每一次的歌唱和制作,她都明确的表达着她的声音触发和构成各种音乐品质时的详细过程,哪个过程精致感人。

在《天鹅》里,她沿着圣桑原来的曲调歌唱,说到她所以并未完成这首歌的时候,她更希望人们“听到1/3或一半的时候才听出是这个曲子”,“才回到古典的音素 ”。显然,那是欲以极富生命力的个人理智与古典音素记述的那种“伟大之美”相对话,那也是伟大的声音所以歌唱的原因。我们无比地珍爱这个原因, 并对那声音充满感激。

朱哲琴的声音极其丰富,它既能发出荒原上的西藏女孩般的质朴与遥远, 又能发出水晶般的怡然、纯粹与灿烂。在《天鹅》中的歌唱使我们更直接地感受到,她可能创造出各种你想象不到的音质。总之,那是在她倾听并与之叫他的“伟大之美”在她面前降临的时候,他们的声音和她以自身体认的声音的智慧。她向我们揭示着那种指挥的无限与永恒。

朱哲琴的创造力来自她精神的自由, 我几乎因此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在我们中间。她的性格爽朗、明了,没有一丝晦涩,这正是那种自由的精神所显露的印记。那种自由最初使她同西藏结小那段有目共睹的缘。她说她的音乐与地域无关,是为了释去人们对她的音乐或对西藏音乐的精髓的误解。她说的好:“西藏音乐有它的美和自身的价值,我们欣赏它,但它已经存在了。“在她看来,任何音乐的精髓都不是地域性的,它们的美妙都是人类精神的极致。她强调她的名字DADAWA是于“全世界的每一种母语里都有’a’的发音”, 正是为了将人们引入那种超越地域性、但流传在世界各处,即世景间的“极致”。那也正是她的音乐的本质。她深知她的声音所负载的使命:传达那种“伟大之美”的降临。她的声音是教导人们学习倾听的,学习倾听到那种“伟大之美”的“心灵知识(一位蒙古族朋友向我说起他们的音乐时的话语)”。

朱哲琴的声音中有一种真正特别的东方风格:忧伤。你总能在她那遥远、华丽、怡然的声音中听出淡淡的忧伤。如果同一位西方歌唱家一起唱同一句曲调,你就能从对比中更清楚起听到这种音素。

为什么在我们的生命中带有忧伤?朱哲琴的这种忧伤来自慈爱,而非命运。她的声音充分地呈现这她在世景生活中的慈爱。她喜欢宁静的风景、鲜艳的色彩、美丽的面孔,为友爱的故事感动——尽管这些并不能同她深知的“伟大之美”相比。我们时时听到她愉悦的笑声,当她象大孩子恶做剧的时候,那笑声里也带着优雅和生命的欢欣,尾音一阵阵地向上扬,象风铃那样清澈。显然那慈爱很深。重要的是,她的声音能够把慈爱完美地表达出来,她能用她的声音彻底陈述她的音乐本质,这是一位天才艺术家最令人感动的地方。她信赖声音表达本身的丰富性,总是十分努力思索声音被付诸交流时的各种细节和无限的可能性。

昨天,2000年12月11日,她们夫妇邀请我们去听加拿大假嗓男高音和梅葆玖先生的音乐会,我们去她工作的保利大厦接她。她正在为她这次即将举行的音乐会忙碌。她亲自处理演唱会的各种事情,对灯光、舞美、服装等各个方面都有很高的要求,她不能容忍没有艺术性的或艺术上的平庸表现。她准时从大厦中跑出来,罩在身上的羊绒大氅被风掀起来轻柔地晃动着,我惊讶地发现,她穿了一件苹果绿色的丝绸短裙,在脸颊两侧结了两条细细的辫子,大眼睛在无数盏灯光的簇拥中,显得格外明亮。那时她是那么美丽、优雅,令人爱慕。

(转自《三联生活周刊》2000年第24期,凉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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