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就回忆了(4)    


【cinky】 于 12/27/00 17:40:04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这么早就回忆了(4)


  这代人是生在城乡结合部的。这不仅因为他栖身的童年和少年,因为抓革命促生产家长无暇,和教育要革命的学制松散,而成了无人过问的野孩子,在树林、废墟、野地、田间留下了他一生都不会磨灭的自由自在的好日子,像是城镇、又像是农村的日子;而且,培养了塑造了他的七十年代的城市,其清冷萧条和今日城市的繁华忙碌相比,也十足地像一个城乡结合部。城乡结合部,已经塑成了这代人精神上地一种形态。他对城市和乡村都似懂非懂,既熟悉又陌生:对自然状态倾心,但没经过农村地作息;城市是他地栖身地,但又感到格格不入。因为无人过问,他的周围从来都没有规范的社会组织,他想让他的以后也没有规范的社会组织。这种经历教给他的最深刻的东西,是对无拘无束(艺术生活?)的着迷,这致使一些人在成年后不惜以流浪的方式去回味,去尝试。而他所经历的在他的生命中可以说是断裂的两个时代,使他对两种生态都有撕心裂肺的关照,他的立场和情感,永远有农业时代/工业时代,本士文明/外来文明,个人体验/社会规范两种界面,这两种界面的相反相成,也是他经常所能提供给你的风景。
  这代人是极度矛盾的,因为他生在现代中国变动最快的年代,这个年代横过他的整个成长阶段。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所以他相信善良的价值。并且这几乎成了他在各个时期安身立命去除不尽的底色。从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再到九十年代,刚好是他的童年、少年、青年、成年,他在成长过程中所一点点改换、一点点建立的价值观,又在这成长过程中随时地一点点地蚀落。所以他在这里,又不在这里,相信着什么,同时又不信着什么。在思考和抒倩中,他会一边建立,一边拆除,既保有对价值的认定对高尚的敬仰,又对这种认定和敬仰保持距离,既肯定自己,又打趣自己;既贬损自己,又赞美自己。这几乎成了他表达意见的一种方式。比如,《白衣飘飘的年代》是纪念一位诗人的,是扎心扎肺的纪念,代表高晓松内心里最动情的深处,但高晓松接着就会说:谈不上纪念,找个机会抒环罢了。摆出一副蛮横不在乎的样子。

  当然,这只是个最微不足道的例子。足道的是这样的一种情形,可能其先其后的两代人,都还有一种比较坚定的处事观,因为他们都得到了比较稳定的石灰塑造,面对生活可以比较坚定,背弃或投入,都可以比较彻底,而这一代却是实实在在的首尾两代,游历不定。通常的情况是,他认可每一个价值,同时承认每一个的局限。他相信得很深沉,怀疑得也很深沉。这既不通于一个有信仰得人,也绝然与怀疑论者相异。在崇高的事物面前,他是非常深切和动感情的,不会像他的后辈那样混不在意;在新的事物面前,他有探究的欲望,也不会像他的前辈那样一味地排斥。他有历史感,他有信念感,区别于最新一代之轻;他崇尚精神境界,但又不否认世俗玩味,这又跟老中一辈判然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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