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太佑】 于 04/15/01 20:56:05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中美撞机危机所暴露出的问题[好文]
【罗太佑】 于 04/15/01 20:56:05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童小溪
中美海南撞机事件所引发的危机结束了，中美两国谁占上风，两边各说各话，两国领导人谁保卫了国家利益，不同观点差距很大：很多人认为中国领导人在掌握着很多主动权的情况下首先向美低头，表现出软弱，丧失了尊严，也有人认为中国领导人的作法刚好适当，理由是中美实力悬殊，中国对美不能无限度强硬，现在还不是打仗的时候。
本文不是对这个争论作评判，而是想说明：无论是从坚决维护中国主权、抵制美国霸权的目的出发，还是从维护中美关系、改善中国国际形象的目的出发，中国政府的处理方式都没有达到其中任何一个目的，而是对这两个目标都同时产生了很大的危害，结果是：既丢掉了自己本来主权范围内的权益，也在国际社会上加强了中国政府漠视法制、漠视民意的恶劣形象。
之所以这样说，主要就在于：这次中国政府的处理方法，是混淆了司法主权和外交交涉的重大区别，最终也没搞清扣留美军机组是司法程序的一部分还是外交交涉的一部分。
还是从头说起吧：四月一日上午，撞机事件发生，美机未经中方许可闯入中国领空并降落陵水机场。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外交部周文重召见美驻华大使普理赫，指出美方侦察行为违反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有关条款，美机闯入中国领空并降落中方机场“
进一步违反了国际法和中国法律有关规定，构成了对中国主权和领空的侵犯”。朱邦造在新闻发布会上重复了这些说法。
从这时起，事件的处理方式就应该明朗化了：既然美方人员至少在“闯入领空、擅自降落”这一问题上，触犯了中国法律，证据确凿，无法抵赖，那么，对一个大张旗鼓地宣称要“依法治国”的国家，对一个向世界各国承诺要“遵守国际惯例”的国家，其首要选择应该是明显的，那就是：行使本国的司法主权，启动司法程序，按照国内法律，把犯法者送上法庭。当然，事件涉及国际，而且涉及中国政府心目中的“战略伙伴”、全球超级大国美国，中国政府也可以考虑“加强合作，不搞对抗”，选择保留起诉权利，只通过外交渠道进行交涉。司法审判和外交交涉，这是两种很不一样的程序，意味着中国政府是对美采取坚决、严厉的姿态，还是克制、温和的姿态。这主要是因为：选择司法审判，就意味者扣压、审问、逮捕美方机组人员，直至可能的判刑、监禁。而外交交涉，有着和司法审判完全不同的一套工具、手段、规则和礼节，其中包括：照会抗议、招回大使、宣布对方外交官为不受欢迎的人加以驱逐、降低外交关系、请求联合国召开会议和提出议案、断绝外交关系、冻结对方在本国资产、实行经济制裁等等，然而，就是不包括扣压对方人员这一种手段：你可以依照法律将嫌犯扣压、审判，你可以将已判刑的犯人监禁甚至处决，但你就是没有理由不通过司法程序不明不白地把人扣压，甚至把他们当作对外交涉的砝码。
如上所述，中国政府从一开始，就大致有三种选择：
（一）根据已经证据确凿的、无法抵赖的犯罪事实（即侵犯领空、非法降落）进行审判，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该怎么判刑就怎么判刑；至于比较难于起诉的问题，比如违反航空规则、对华间谍侦察、违反国际公约的问题，暂时不去触及。美国向来鼓励中国“实行法治”，如果对此作法表示异议，只能暴露出其伪善的面目。如果考虑到对美斗争必须有节制，那么完全可以把审判程序限制在三五天之内，然后政府运用行政权力对被判刑者实行赦免或假释。这样的对策完全符合国内法律、遵守国际准则，对中美关系的影响也是有理、有利、有节的。
（二）不仅根据证据确凿的、无法抵赖的犯罪事实起诉，而且对需要证据支持、需要时间调查的罪行，如违反航空规则、间谍侦察、危害国家安全等，也进行侦察和起诉。那么，扣押人员的性质就完全纳入中国司法制度程序，首先要进行审讯，允许美军机组人员找律师，根据法律对嫌疑犯实行逮捕、起诉、法庭听证，一切按步就班。最重要的是，扣押美方人员的理由，就完全不是什么道歉不道歉问题，而是中国行使自己的司法主权问题。侦察、取证工作可能会很困难，可能旷日持久，但无论人员扣压多久，只要以中国法律为凭据，美国就没有半点反对的理由。美国可以组织律师小组，来中国法庭为美方嫌疑犯辩护，但法庭规则是中国的，这个审判过程本身，将是对中国、美国两国人民进行国内法治、国际法治、和平共处、互不侵犯等国际准则的大规模教育活动。
（三）中国政府暂不行使司法主权，而完全通过外交渠道进行交涉。那么，中国政府就应该立即释放美方机组人员，因为不行使司法主权就意味着自动放弃了扣压美方人员的全部理由，中国可以通过一切外交手段来抗议或向美国提要求，包括照会、招回大使、驱逐外交官、降低外交关系等等，但就是不包括扣压人员。比如说，中国想得到的，只是一句道歉，那么，就可以对美提出：如果美国不给一个有诚意的道歉，那么，我们就招回大使、驱逐外交官；如果中国希望美国停止沿海侦察，那么，可以向美国表示：如果一个月之内不停止侦察，我们就降低外交关系，三个月之内不停止侦察，我们就断绝外交关系。关键取决于：中国政府到底有多大决心，有多坚强的意志，到底是把维护主权看得更重要，还是维护中美友好关系看得更重要。因此，选择外交交涉，可以有多种不同的严厉、温和的程度供选择。
由上可见，方案（一）是有理、有节的对策，方案（二）是有理、有力、坚决维护主权、不惜和美国对抗的对策，方案（三）是有理、有节，力度可以灵活掌握的对策。
拿这三种对策和中国政府在十一天内所采取的对策相比较，就很容易看出，中国政府所采取的即扣压美方人员、又不启动司法程序的作法，把自己受侵害、受损失的道义优势全都丧失殆尽，换来一个不尊法律、不懂规则的愚昧形象，而最终以释放换“道歉”的作法，其法、理根据又何在？（试想，美国坚持一年拒绝作道歉，人员就扣压一年，那么他们算什么法律地位？）整个对策，既无理、又无力、又无节，不仅没有维护主权（放走了违法的美军机组人员），也没有维护成中美友好关系，现在美国国会中喧闹的反华叫嚣、弥漫在美国社会的反华气氛就是证明。中国政府的作法，可视为所有选择中最差的选择。既没有满足美国，也没有满足爱国民众的要求，无论是想对美妥协，还是对美强硬，都没有达到目的。
通常人们说，中美交往中美国得到里子，中国得到面子，这次，又是中国通过接受“道歉”得到面子。事实又是怎样呢？很多中国人感到政府又一次对美软弱，受到屈辱，他们没有觉得得到面子。“道歉信”的作者们自己懂得英文用词的原意，在“道歉”的同时就声称“我们没有给中国想要的东西。”知道“道歉信”原文的人都知道谁得了面子。如果说，中国政府得到面子，那只能说是中国政府靠单方面“翻译”“道歉信”去安抚民众来挽回的面子。而政府以片面信息误导自己民众的这种作法，美国也看在眼里，心目中对中国政府会做出什么评价，是不难想象的。
这次交涉，和世贸谈判、“五·八”交涉都相似，中国政府靠媒体控制取得在中国老百姓中的面子，而实质上在国际对手面前，大大地露底线、大大地丢面子，不仅出了洋相，而且自讨屈辱。
为何这样严重呢？这可以从两方面看。一方面，不启动司法程序而扣压美方人员，作给美方看，只能是给美方这样一个印象：中国领导人的国际行为也是其国内行为的延伸，中国领导人在国内就可以不经司法程序随意扣压公民，这正符合了美国媒体对中国的妖魔化，符合了美国领导人对中国领导人专制极权、视法律为儿戏的行为预期。以释放换“道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中国，什么主权，什么法律，什么人身自由，都是领导人口袋里的纸牌，只要美国愿意合作，都可以拿出来作交易。对触犯中国法律的人关押多久，中国法律、中国法庭说话不算数，而美国总统的一句话就能算数。
另一方面，十一天的交涉，向美国表白的很明白：交涉的目的，不是为了和美国过不去，而是为了向中国民众有个交代，不然中国民众和政府过不去。据西方记者报道，中国的一些官方人士私下表示，遗憾美方竟然先把事情捅大，认为“你们这不是想让我们丢脸吗？”亦即在中国民众面前丢脸。那么，谈判的全部实质，最终归结于中美领导人双方如何找到最好的措辞，能够在中国人民那里“卖得出去”。中国领导人是中国民众的政治代理，但在这个特殊场合，中国领导人必须担当美国的代理，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发挥水平翻译“道歉信”，并作辅助宣传，来兜售美方的“道歉”。这一切美方都是看得很清楚的，其原因也看得很清楚：中国领导人掌握媒体控制，能够压制不同的舆论 。
中国古训云：“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至此，我们能够看清中美撞机危机所暴露出的问题，那就是国内体制的缺陷，和中国对外交涉中的失误，形成了一对互相加强、互相促进的循环体：国内事务不按法制办事，不尊重人身自由，不容忍民间舆论，这对一个民族来讲，是自取其侮，其结果，只能是在国际上形象败坏，从而招致别人欺侮，美国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中国领导人不遵守法律任意扣压人，只能招致美国领导人的蔑视，假如中国诉诸法律起诉美方人员，美国反而会对中国有些尊重。现在，中国领导人把主权、法律装在口袋里当砝码、作交易，把中国民众当成想方设法蒙骗过关的对象，那么，美国怎么能够对这样的对手有半点尊重呢？
在今天处于所谓“转型期”的中国，不符合法律、甚至违反宪法的现象，都可以是司空见惯，这就给外部势力违反法律、侵犯主权留下空间。中美撞机危机所暴露出的最根本问题，可能就是：当前的中美关系，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是建立在违反中国法律、侵犯中国主权的基础之上的？对台售武长久以来人所共知，我们从这次事件，还得知：该架EP-3间谍飞机，一年要作200多次类似的入侵性侦察飞行。那么，除了南海，在中国渤海、黄海、东海海岸，类似的侦察情况如何？这还只是美国海军系统的空中侦察飞行，那么海上、海下侦察情况如何？美国空军和美国中央情报局系统对中国的入侵性侦察如何？这些都是需要中国政府向人民详细交代的。本篇文章，把批评的矛头主要地指向了中国政府，而不是美国政府，其原因就在于：政府是国家执行对外政策的最主要途径，作为普通公民，没有太多其他手段来插手国际政治，只能要求政府真正负起维护主权的责任。作为普通公民，当然还可以通过言论和人民外交来揭露批判美国霸权，但这也需要政府真正落实宪法所保障的公民言论、集会等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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