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舞台的罗大佑 (罗大佑上海演唱会现场亲历记)    


【晴朗】 于 04/20/01 4:34:28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走上舞台的罗大佑
(罗大佑上海演唱会现场亲历记)

小马  


        一. 等待了千年之后终于到达
     
    从98年底就传出了罗大佑要到内地来开演唱会的消息,而真正在演唱会的现场见到罗大佑本人则是在两年之后。在上个世纪我们没能等来罗大佑,这是个遗憾。但我们终于等来了他,这却是个惊喜。
    当我坐在上海8万人体育场的中央时,周围的看台上已经差不多挤进了4万人,而在内场的临时座位上,一万把椅子已经全部被占领了。看着这些或者激动、或者兴奋、或者冷漠的人们,我突然间觉得非常荒谬。这都是些什么人?5万多人来到这样大的一个体育场里究竟为了什么?他们之间的共同点真的是这么明显吗?
    我幸运地搞到了一张非常靠近舞台的票子,而且是免费的,这是我在演唱会开始前5个小时才知道的。而在此前的一个多月内,我一直为了能否搞到票而担忧。在我的座位旁边我看到了太多的熟人。既有我的朋友们和老相识,还有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熟人。所谓的大碗们就在我的周围晃来晃去。包括那英、陈明甚至陈小奇这样的人,今天也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观众席上。我不知道他们来是想获得什么的,但我知道我想要的肯定和他们不同。据说崔健也来了,有人诅咒发誓说崔健订的是第八排的票子。但我没有看到他,虽然我就坐在他前面一排。
    从北京一上火车的时候,罗大佑就几乎成了车厢里的一个众所周知的暗语。很多人都在车上相互问着:“180的?还是280的?”还有很多人抱怨着没有买到好的座位。同行的胡子索性把这些人包括我们自己称为“罗大佑硬座旅行团”。
    然而夜里当有人终于在车厢里唱起了罗大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只不过是个旅行团了。大部分人会唱的是“恋曲90”、“东方之珠”。而当一个木讷的小伙子弹起《鹿港小镇》和《现象七十二变》的时候,哼者芸芸,唱者寥寥。我不知道我和这些同路们一样不一样。我也记不清《鹿港小镇》的歌词了,虽然我曾经滚瓜烂熟。
     
     
    二. 恋曲1980
     
    舞台上的灯终于熄了,台下的几万人开始齐声喊着罗大佑的名字。在一阵白色的烟雾之中,钢琴声响了起来,同时响起来的还有那个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嗓子。“我将青春付给了你……”我很诧异他居然用这首歌来做开场曲。全场几万人开始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大型露天卡拉OK。几乎80%的人都在跟着唱。接下来的就是意料之中的“诞生/青春舞曲”。罗大佑拿起了话筒,在台上一下一下的跳着——而他已经不再是“长发盈空”,而且摘掉了那幅黑墨镜了。他瘦长的脸上很快就全是汗水。刚刚唱了两首歌他就要将外衣脱掉,不停的喝水。
    照例是“大家晚上好!”的问候,和刘德华、张学友的演唱会也没什么区别。全场的沸腾一定让他很激动。6万人的呐喊使他的声音都有些抖。接下来又是脍炙人口的“童年”——只是唱到“……诸葛四郎和魔鬼党,到底是谁抢到那支宝剑”,和接着的“隔壁班的那个女孩子”时大部分现场的摇旗呐喊者们都沉寂了——他们没有听过全本的《童年》。
    《光阴的故事》和《恋曲1980》掀起了一个高潮。在唱《恋曲80》时罗大佑对台下说:“我在20年前的时候有过一次恋爱,所以就写了一首情歌。很老了,估计大家都已经忘掉了”。而实际的场面肯定出乎他的意料。大部分人都很熟悉恋曲系列,从1980到2000。照例是几万人跟着一起“啦啦啦啦啦”。
    重炮终于出场了,狂暴的电吉他一响,场上就静了下来。这一回真的变成了人们在听罗大佑独唱了——《鹿港小镇》。是啊,大家都是来听《东方之珠》,谁又会去关心什么鹿港的街道、鹿港的小镇,和徘徊在妈祖庙里的人们呢?气喘吁吁的罗大佑有些自我调侃地问着下面的观众:“怎么样,46岁的中年男人还不错吧?”
    在唱《野百合也会有春天》,罗大佑说到:“我也写过一些流行歌曲。”是啊,他当然写过流行歌曲,而且大部分人们是冲着流行歌曲的罗大佑而不是黑衣的抗议罗大佑来的。全场热烈地跟着唱:“别忘了寂寞的山谷的角落里野百合也会有春天。”
    他终于回到了钢琴前,唱起了深情款款的《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这是人们希望看到的罗大佑,一个深情的含蓄的,带着某些苍老的中年男人。
    接着,他说到:“我在大学的时候写过一些歌。我一直很喜欢这些歌。下面这首歌就是。”而全场的观众们再一次让他失望了。几乎没有人会唱那首至今都让我激动不已的《将进酒》。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钢琴的背后。整个晚上,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汗不停地流进他的眼里。他用手抹着眼角。远处的观众开始议论着:“罗大佑哭了。”怎么可能呢?虽然他唱着:“酒入愁肠成相思泪”,但那是20年前的事了。“故国回首月明中”,现在他终于回到了故国,故国带给他的是什么呢?
     
    三. 你听到的传来的谁的声音
     
    嘉宾上场了,先是胖得长了两个下巴的苏芮,唱着似乎永远不变的《一样的月光》《是否》和《酒干倘卖无》,全场以罕见的热情欢呼着。接下来是打着官腔的李宗盛,《凡人歌》和《寂寞难耐》。
    周华健的出场带来了当晚的高潮。一个仍旧走着青春路线的四十岁男人,自称是个创作歌手的人。没人愿意听他唱《家》,大家期待的是《让我欢喜让我忧》和《明天我要嫁给你啦》。周华健虽然只唱了几首歌,却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个晚上的真正的主角。



           四.一年过了又是新的一年
     
    冗长的嘉宾演出终于过去了,换了一身银色衣服的罗大佑再一次出场了。大屏幕上放着根据《诞生》拍摄的电视片。
    “慌慌张张迈开你的脚步”,《现象七十二变》在十七年后又唱到了上海。而此刻的上海和十七年前的台北有什么区别呢?当罗大佑站在南京路的天桥上,我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他没有唱“我们又来到民国七十二年”那一段,台下的人想必很多都不明白为什么叫七十二变。
    在听《未来的主人翁》的时候,我的心又一次紧了一下。罗大佑现场的嗓音条件使他跳过了最后的高音部分。但是“我们不要被你们的发明变成电脑儿童”仍然很清晰。当我在键盘上噼噼啪啪地敲出这些字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不是个电脑儿童了,而是一个电脑青年,而且正在向电脑中年进军。
    在嘉宾出场时消耗了过多精力的观众在此后都已经打不起精神了,使演唱会的后半截变成了真的演唱会,而不再是个卡拉OK。
    罗大佑不时强调着:“这是一首流行歌曲”(《痴痴的等》),“这也是一首流行歌曲”(《东方之珠》),他显然有意将自己的作品分成两类,一类是流行歌曲,一类是不那么流行的歌曲(摇滚?)。
    其实,又何必呢。正象他自己唱完《野百合也有春天》时在场上说的:“流行歌曲也不错嘛。”
    在唱《恋曲1990》时,他居然对观众说:“让我们一起跳一个恰恰吧。”他边唱边在台上轻轻跳了起来。原来歌曲里的伤感、空灵都没了,变成了一首嘻嘻哈哈的小曲——我不该过分苛求他的,“一个四十六岁的中年男人”。
    演出在一首大合唱《明天会更好》中结束。没有多少人全力要求加演,三个小时的演唱会已经把人们的热情消耗光了。
     
    五.那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
     
    演出结束了。我突然间一片茫然。我到底要来找些什么?我看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在台上卖力地做秀,而他还要强调自己的某些东西不是流行歌曲。
    退场的人流里,大部分人都心满意足,因为他们听到了《东方之珠》,听到了苏芮和周华健。而我呢?我没有听到《亚细亚的孤儿》,没有听到《大地的孩子》,没有听到《之乎者也》。但我真的就这么失望了吗?
    晚上和一群朋友喝酒的时候,我突然在众人的哄笑里想明白了。我过来是想找一个梦,那个在梦里长发披肩,时而狂暴时而深情的战士加诗人。结果我看到了这个老战士或者老诗人,但他已经变了。这不是他的错。他也是个有家有口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强加到他身上呢。对我来说,一个更清楚真实和可爱点的罗大佑就在我身边。我终于明白在台上唱着流行歌曲的罗大佑或许比那个说“这当中没有妥协”的罗大佑更精彩。
    我过来找一个梦,然后把它碾碎了。从此之后,罗大佑只是一个中年男人,而不是其他什么了。
    我想祝福他家庭幸福,生活愉快。至于以后会怎样,那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
     
    附:9月8日晚上海8万人体育馆罗大佑演唱曲目
     
    爱的箴言
    诞生+青春舞曲
    童年
    光阴的故事
    恋曲1980
    鹿港小镇
    你的样子
    思念
    野百合也有春天
    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
    将进酒
    歌
    (嘉宾:苏芮、李宗盛、周华健)
    诞生
    现象七十二变
    我所不能了解的事
    未来的主人翁
    痴痴的等
    上海之夜
    东方之珠
    恋曲1990
    明天会更好 (与上海广播音乐团及少儿合唱团)


签名:
让记忆有时去追 有时后退 有时昂然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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