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大佑最糟糕的时候    


【jimmy_qian】 于 05/03/01 2:23:35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张晓舟
稀释罗大佑
  罗大佑与李宗盛经常被为流行乐坛的一双柱石----而其实更应与罗大佑相提并论的是侯德健----二人的区别,罗大佑在上海体育场的舞台上一语道破:“李宗盛和我不太一样,我关心一些意识形态……”李宗盛接过话说:“我研究的是爱情的意识形态。”
  而罗大佑在“爱情的意识形态”领域,何尝不是个博导。他的杰出在于从一出道就拿到了“爱情的意识形态”与“意识形态的爱情”的双学位,通俗地说,就是革命加爱情比翼齐飞。
  但在这个上海之夜,没有意识形态的爱情,只有爱情的意识形态,狼吞虎咽的饕餮之夜,至少4万人的10万个爱情故事在上海体育场泛滥。这是中华卡拉OK大家唱,温情冲淡了孤傲,罗大佑取下神秘的墨镜后,“抗议歌手”还原为一个午夜电台的爱情导师、隔壁班的班主任和二流歌手背后的超级匠人,这不是百分百的罗大佑,充其量是百分之五十。
  这已不是、也无法是----意识形态的夜晚。只有《上海之夜》,没有《京城夜》,只有《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没有《爱人同志》,只有《恋曲1990》,没有《闪亮的日子》,更要命的是,只有《明天会更好》,没有《亚细亚的孤儿》,罗大佑可以参加春节联欢晚会了。
  在万众哄动的探弋舞曲中,我听清了《恋曲1990》----差不多是罗大佑的歌中最让我讨厌的一首---中的一句歌词:永远不变的,是我的哀愁。罗大佑也难免如此陈词滥调,对比清澈见底的《恋曲1980》和《闪亮的日子》,那真是一碗浑汤。一个艺术家越来越职业化的结果难免就是沦为艺匠,在复制中泯灭创造,在娱乐大众的同时迷失自我。好在罗大佑“失足”的时候还不太多,好在他仍然有那么多足以传世的佳作,好在他仍然是一个在艺术与大众之间找到最佳结合点的典范。
  但《明天会更好》只是反衬出《亚细亚的孤儿》的伟大,中国人善于在大合唱和联欢晚会集体齐步向前走的美梦中逃避,罗大佑也难免有廉价乐观主义的时候。不,罗大佑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什么抗议歌手,他是深谙一阳一阴中庸之道的,在爱情与意识形态、音乐创作与娱乐工业之间游刃有余能屈能伸。
  这个时代仍然尴尬甚至残酷,不妥协就不会有生存的空间,就像崔健不得不搭配田震,罗大佑也得沾上周华健。
  周华健令罗大佑演唱会变味。就像一场盛宴正起兴,却不合时宜地上了甜腻的点心和一大桶汽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说周华健唱《家》比罗大佑唱得好多了,但周华健的歌声只不过是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嗓子而已,远没有罗大佑那种从心底涌出的冲动,这是矫情与激情的区别。更要命的是周华健又接连唱了自己的两首歌,周华健迷芳心大乱,而罗大佑迷高涨的情绪则慢慢冷下来,慢慢变得冷静:这不过是一场流行音乐演唱会,哪是什么“一代人的狂欢节”。
  没有口琴、木吉他和唢呐,童声合唱和管弦乐团也明显缺乏准备,这场音乐会从制作上说水准很一般,但对比崔健广州演唱会惨不忍闻的音响算不错的了。
  那一个纯粹的罗大佑还是只能在唱片里寻找。罗大佑只剩下怀旧的价值。作为一个听罗大佑长大的人,我和其他人一样从这个演唱会中汲墨水一样一点点汲饱了往日的时光。罗大佑的确是我们的麦田守望者,但他也不免和许许多多人一样,在时光的稀释中,变轻,变淡。
  除了感激,我还应该补充一句,在罗大佑最糟糕的时候,我从他那里也获得了这样的教训:
  缺乏节制的情感,过分沉溺的怀旧,廉价的乐观主义,都是艺术家的敌人。 ■张晓舟

签名:
不是一切歌声, 都略过耳旁 而不留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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