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一把:麦洁雯和80年代的香港乐坛    


【娃娃看天下】 于 05/17/01 13:16:06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麦洁雯和80年代的香港乐坛

文/锦泽

  1985年左右,我们看的是广东电视台,省港常常举办一些晚会,由电视台转播,“省”指的是广东,“港”自然是香港,两地的文化交流如火如荼,受益的只有我们观众。当时年纪尚小,记得看了一出香港某话剧团的演出,外国的喜剧,粤语对白,妙趣横生,一面看一面乐。讲的是两个男子争夺一个名字——“认真”。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出戏改编自王尔德的喜剧(名为欧内斯特的重要性(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可见香港的玩意不都象别人认为的那样没有水准的。至少那时就有个这个印象:香港人演外国人,就算讲的是粤语,也比大陆演的道地。

  此外,还看到好些音乐录影带,有张国荣的《黑色午夜》,梅艳芳的《胭脂扣》,刘美君的《一双旧皮鞋》。

  《一双旧皮鞋》还有两个版本呢,一个是民国版,刘美君身着学生装,另一个似乎年代更早,衣裳艳丽,雕梁画栋,简直是青楼女子。歌是一首好歌,无关风月,说的却是人在异乡,由一双穿歪了的旧皮鞋,念念不忘年迈的父亲。忘不了录影带中皮鞋小小,晕着白色柔光,至于歌曲的旋律以及部分歌词,现在还会哼哼。

  还有林忆莲的《早晨》,《讲多错多》,风格迥异的两支歌。《早晨》里有山,有草,有海,有小木桥通向小房子。画面平稳温馨;《讲多错多》则晕眩时髦多了,忆莲绕着街灯柱子,与一班舞者晃来晃去。两个录影带中忆莲都长发蓬松,眼睛眯眯,给人印象至深。

  一样的“朦猪眼”还有吕方。最喜欢他的一首歌,现在再也找不着了,名字似乎叫《雪儿》,雪儿是一只小狗,主人搬走了,却没有带上它,它孤零零在海边等着主人领它回去。整个故事是由海风海浪说出来的,以风云的变化渲染情绪,叫人听之不得不动容。

  除了特制的音乐录影带,还有现场演唱的录象,那时香港歌星也会去广东参加演出,或者举办演唱会。

  记得被不同的歌手在不同的晚会中演唱的是《星座传说》,“星河,有一串星际流火”,奇妙的歌词,细数一个个星座的名字和方位,对儿童可以是天文启蒙,对学生可以是想象力的培养,对情侣可以是夜间活动的谈资。。。真是一首老少咸宜的歌。这么一首晚会歌曲比起中央电视台的如何?

  更喜欢的有达明一派,常常播放的不是《石头记》而是《上路》,凄清寥落的调子和节奏,黄耀明脑后一根马尾巴,握着话筒,很古典的唱着,电视机突然大得没有边际,再大,他也只在当中一个角落,落寞的空间里,一句一句把歌词逼出来,象零星几点冷雨。

  还有陈百强,录影带有《我的故事》,现场有《从今以后》,我最喜欢的两首歌。高挑的身材,一件长长的大衣,每每让邻居女孩陶醉不已。他也不笑,当然,他是紫色的,紫色忧郁。舞台上他比磁带封面消瘦,苍白,因而更叫人关情。

  最后提到一个人,她叫麦洁雯,正是她促使我写成这篇文字,两广以外极少有人记得她了,时时想起她的,象我,又还有谁呢?这是一个歌唱比赛出身的歌手,80年代中期也有一些热门歌曲广为传唱的,后来因为合约官司,沉默了一阵,沉默当中,世界没有等她,兀自往前滔滔过去了,她再也没有闪亮的机会。(麦洁雯——“乱”欣赏)

  她最为人熟知的歌是〈莱茵河之恋〉,不知道她的名字,也能轻轻唱着“莱茵河畔,象画那样美”,这样的人可不在少数。现场演唱时,伴舞的一对对男女共撑一把把带花边的洋伞,错落荡来荡去,休闲,和谐,象油画情形。

  她也唱劲歌——〈霹雳舞士〉,想想那时流行霹雳舞呀。舞台上射出的每一道激光都伴随着奇特的音响效果,尖锐而有太空感。那时对新的技术与音乐的结合充满了惊喜,意料之外的体验,象凭空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现在再看,不过尔尔,但现在我们对变新的期待已经成了依赖,新奇成了理所当然的,不再具有震撼力,我们在这方面已经老与世故,无可救药了。音乐只好往颠覆的方向不断滑落。

  麦洁雯的歌我最喜欢的是〈堂吉柯德〉和〈螳螂与我〉。前一首旋律流畅动听,表露对堂吉柯德的赞许;后者则充满战乱的凄苦,讲一个乱世中人与一只螳螂的惺惺相惜,色彩厚重,凄凉中不失诡艳,其意境可与达明的〈天问〉相比。

  这两首歌能够概括以上80年代中期香港歌曲的一切特点。〈堂吉柯德〉代表其间的理想主义,〈螳螂与我〉代表了其间的人文气息。这两个特点就是那个时侯香港歌坛所以兴旺的原因吧。它具备一切年轻而实际的人的优点,加上讨人喜欢的旋律的外衣,不人见人爱才怪呢,喜爱之余,还有切切实实的感动。到了现在,旋律的矿藏已经挖掘待尽,只有在节奏,配器和歌词上下工夫了。

  〈堂吉柯德〉那一份从容淡定的向往,〈螳螂与我〉那深深的悲天悯人的气息,使我视它们为那个时期香港歌坛的精华,而歌者麦洁雯,她没有独树一帜的风格特色,她就这两首积聚总结性代表性的歌,使我从此不能忘记她的名字。她后来的消失除了在我的喜爱之上增添一丝怜惜以外,还让我寻思:从此她真是隔着乐坛,若隐若现了,但她给人留下了线索和启示,留下这样的信息的人,也只能这样了,这是她最适合的姿态。

  于是发现这些信息的人,如我,如现在的你,真可以说是有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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