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儿子读的课文,我禁不住热泪盈眶[ZT]    


【jimmy_qian】 于 05/21/01 23:22:36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吃过晚饭,儿子端立在我身边做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朗读课文。这个小孩子每每有极强的表演欲,一朗读就好似在台上而下面有万千的观众,煞有介事抑扬顿挫。我就不得不装出很认真倾听的样子。其实此刻的我态度极不端正心不在焉,眼睛盯着饭桌上的小电视屏幕,看见新闻联播里正回放出一位可敬的乡村支书去世三天前接受记者采访的画面,左耳吃力地辨别那乡村书记跟记者说的西北土话;右耳也兼顾儿子绘声绘色的朗读:

“故乡的梅花又开了。那朵朵冷艳,缕缕幽芳,总使我想起漂泊他乡、葬身异国的外祖父。”

“我出身在东南亚的星岛,从小和外祖父生活在一起。外祖父年轻的时候读了不少经、史、诗、词,又能书善画,在星岛文坛颇负盛名。我很小的时候,外祖父经常抱着我,坐在梨花木大交椅上,一遍又一遍的教我读唐诗宋词。读到‘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思语细如愁’之类的句子,常有一颗两颗冰凉的泪珠滚到我的腮边、手背。这时候,我会拍着手笑起来:‘外公哭了!外公哭了!’老人总是摇摇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说:‘莺儿,你小呢,不懂!’”

这时,电视画面上那个淳朴的乡村书记说:“要说我会看病,一家老小的吃饭没问题,当不当支书的没啥……可是,自己一家富了有什么意思?大家都富了才好呢。”他浓重的西北口音正是我爱听得要命的那种,也就是这一口土得掉渣的西北口音,让我丝毫不怀疑这是他去世三天前的话。

“外祖父家中有不少古玩,我偶尔摆弄,老人也不甚留意。唯独书房里那一幅墨梅图,他分外爱惜,家人碰也碰不得。我5岁那年,有一回到书房玩耍,不小心在上面留了个脏手印,外祖父顿时拉下脸来。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听到他训斥我妈:‘孩子要管教好,这清白的梅花是玷污得的吗?’训罢,便用保险刀片轻轻刮去污迹,又用细绸子慢慢抹净。看见慈祥的外公大发脾气,我心里又害怕又奇怪:一枝画梅,有什么稀罕呢?”

是啊,怪异的老头?听儿子读到这里,我也这么想,并有了好奇。

电视画面已经切换成乡村支书的乡党在对记者讲话:“他就说了,人活长活短都没啥,要是活的没啥意思活再长有啥意思嘛!”我的天,谁说中国缺乏思想家哲学家?!最淳朴的东西最能打动人心,也最有穿透力,这句话多么富有思辩和哲学意味?而农民朴素的语言却道出了最伟大最根本的人为啥子活着的道理呢。

此时,我可爱的小儿子也进入角色,他的朗读越来越有起伏越来越精彩,我的左耳也被吸引过去:

“有一天,妈妈忽然跟我说:‘莺儿,我们要回唐山去!’”

听到“唐山”这两个字,我的心有些惊悸,在海外游子的心中,唐山就是家啊,就是千里万里之远的那端母亲的张望和等待;唐山就是国呢,就是让人梦里惊回留念不舍树高千尺叶终归落的地方。

“‘干吗要回去呢?’”
“‘那儿才是我们的祖国呀!’”
“哦,祖国,就是那地图上象一只金鸡的地方吗?就是那拥有长江、黄河、万里长城的国土吗?我欢呼起来,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欢乐。”

“可是,我马上想起了外祖父,我亲爱的外祖父,问妈妈:‘外公走吗?’”
“‘外公年纪大了!’”

“我跑进外祖父的书房,老人正躺在藤沙发上。我说:‘外公,你也回祖国去吧!’”
“想不到,外公竟象小孩子一样,’呜呜呜’地哭起来了……”

儿子放慢了语速,听到这里,我的眼睛突地发热,泪不自禁地涌到眼眶,从老人孩子般呜呜的哭声里感受和体味了一种锥心刺骨的伤痛:苦苦的等待只证明了一生一世的守侯竟是无望无奈的期盼!

“离别的前一天早上,外祖父早早地起了床,把我叫到书房里,郑重地递给我一卷百杭绸包着的东西。我打开一看,原来是那幅墨梅,就说“‘外公,这不是你最宝贵的画吗?’”

“‘是啊,莺儿,你要好好保存!这梅花,是我们中国最有名的花。旁的花,大抵是春暖才开花。她却不一样,愈是寒冷,愈是风欺雪压,花开得愈精神、愈秀气。她是最有品格、有灵魂、有骨气的呢!几千年来,我们中华民族出了许多有气节的人物,他们不管历尽多少磨难、受到怎样的欺凌,从来都是顶天立地,不肯低头折节。他们就象这梅花一样。一个中国人,无论在怎样的境遇里,总要有梅花的秉性才好!’”

读到最后,儿子声音变得高亢明亮,他象一个演员在向观众作最后的挥手然后道别,而我却一直沉浸其中久久不能平静……

就象有人矫情地说过:我不谈艺术很久了。我也曾老气横秋地学舌:我不谈爱国很久了,不谈精神很久了。可是在这个春天的晚上,儿子给我朗读的小学五年级第二册第19课那个叫陈慧瑛的归侨女作家写的“梅花魂”,使我变得有些期盼骨气、品性、同情、热爱这些高贵情感的降临!也使我愿意在很久的时间里沉浸在这种氛围中任由自己热泪盈眶。


冰天蓉儿 200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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