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味道在声音里(转)    


【将进酒】 于 05/22/01 20:57:13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对于江南的回忆,其最适合的时间在我的感觉是春天。
  
  阳春之际,草长莺飞,江南,连着它的绿色田野、灰堵土瓦、炫目的油菜花、路边断桥,
一同和在了一片烟雾之中。湿润、迷蒙的感觉,正是江南,如小晏所说——梦入江南烟水路,
沉淀着经年的阴柔与颓废。它总是与老屋、与老屋中的气味不可分割,它是庭院中一株来自远
古的蕨草,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是棹一轻舟兴高采烈地晃荡在水上去赶集,是浣沙之女
踏着节拍从姜白石的小令中走来。
  
  对于江南,我并不想回忆,我自认不需要回忆。周末时,我背个电脑回家,与江南再次融
为一体。
  
  一路上看看田野,正是夏忙,麦子收了,留下的是割去金黄后杂乱无章的田野。田中灌满
了水,在阳光的扶持下蕴积了十分之三的温暖。三三两两,是忙作的人,或挥动着铁锨,或用
木板扶平秧田,或肩挑稻秧发出吭唷吭唷的声响——吭唷吭唷,好熟的字眼,莫不就是鲁迅所
说的诗歌起源于这“吭唷吭唷”的原始喟叹。
  
  此时,回忆却自己悄悄地、不由自主地来到我的头脑中,就象莎士比亚会难以自抑地冒着
夜色爬上爱人儿藤萝摇曳的窗口——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跟着父母赤着脚踩在江南的烂泥里。田中的水是从河中抽出来的,
(凭借星罗棋布的河道,江南成为鱼米之乡,然而它正在蜕变之中)。偶尔也能抓到几条小
鱼,握在手里是一份意外的惊喜;而青蛙、黄鳝、蚂蟥和蛇一类的东西则是到处可见,当然也
少了会有一些虫豕找你麻烦,咬得你鲜血淋漓。
  
  我坐在一张小木凳上,挥着小手小心翼翼地拔着水稻秧,然后扎起来,丢给不远处的老
妈。老妈丢给我一个鼓励的笑容,自己随即继续麻利的劳作,夕阳映照着她硬朗的身影。
  
  暮色渐起,天边最后的红色散尽,我们还没有回家。我呆坐着,有点木然,因为我听到了
蛙鸣。由一声、两声,到三三两两,而汇成一片,到最后占领整个江南暮春初夏的空间。它们
和着夜幕以众口不一的声音主宰了江南夜晚的舞台。
  
  某个周末上网,歇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左右。我推开了家中后门,听到了密集的蛙鸣,真
的就是宋词中所说的那样“听取蛙声一片”。这样的情景:夜凉如水,没有月光,风过耳,松
涛阵阵,蛙声无序,不知你体会过没有?我的反应是——吸了口气,定了下神,不能就这样醉
了呀。
  
  记不清是余光中还是流沙河写过《就是那一只蟋蟀》,经过了多少风吹雨打,在写者的心
中永远只有那一只蟋蟀。这个道理我懂,我的心中是不是也只有那一片特殊的蛙声呢?
  
  回忆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当马赛尔.普鲁斯特听到那钟声时,心中不禁会想起贡布雷的马德
莱娜点心。
  
  回忆也是这样一种东西:当罗大佑《你的样子》低音回旋时,“不变的你,伫立在茫茫的
尘世中”,眼中光景总会定格在那个毕业前的夜晚——一群飞蛾围着灯光追逐,每个人的眼中
啜满紫丁香般的哀愁。

(转自茗香茶语。有人跟帖:“嗯,那种富农小资的调调,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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