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记否,有爱如斯 [ZT]    


【jimmy_qian】 于 06/08/01 10:13:28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读《北大情书》

    □马相武 李渔

    《北大情书》(朱家雄主编,现代出版社)再次确证这样的结论:用一种坦然的心态去面对爱情,其实不见得如想象之中的那样容易。无论它是相对于精英还是非精英的群体。我们大多有过如此苦痛的情感体验:寂静而安全的深夜,一个人默默地凝视着一厚沓磨破了边缘的信笺,以一种夹杂着哀怨、凄清、麻木、彷徨的表情,眼神里满是忧伤和柔和,并且往往怀有不堪回首的心态。不知道该把它们继续藏在最隐蔽的角落,还是送到厨(卫)间去付之一炬。那就是你的情书。它们来自一个你爱过的,仍然爱着的或已经实际上不爱了的或即将不爱的人。这本情书就是来自首先自我冠名北大人的各个时期的北大人。应当承认,首先他们是很自恋的一个群体。他们不见得为社会所有群体所喜欢。当他们希望为社会其他群体所喜欢时,他们也有必要先确认自我。这当然包括情感的自我取向。正因此,他们有必要首先自恋。情书的第一要义其实是自恋。所以,我们可以从中看出北大人自己是如何在情感上特异地看待和认同自己的。只不过,他们是借助于异性亲密的渠道来完成这个确认。我们完全可以从容地从性爱或情爱的角度去观照北大人的精神轨迹和心路历程。即便是如何“我”,如何零散,如何琐碎。

    这本书再次提醒我们:情书就是情书。它是世界上最炽烈而又最冷酷的文字或读物。当爱情想解开套在我们身上的枷锁的时候,情书却固执地藏着那把钥匙。有时我们连记忆都欺骗了,可是情书却白纸黑字,不容抵赖或狡辩。试想人们竟然花了如许时间,如许心血,挑灯夜战(不知是红袖添香还是添香红袖啊),搜肠刮肚,殚精竭虑,自我虐待(尤其是理科英杰mail to 文科才女),结果是在精心地为自己准备未来的“精神刑具”。满纸荒唐言,谁解其中怪。在这点上,无论是文豪巨匠,还是营营小生,都自有其共生相。情书就是情书:鲁迅也好,或当代学者也好,即便书信里了无一个情字,滤清一丝热气!甚至即便许多读者会叫唤:鲁迅写的是哪门子情书啊!文字任怎么变化,爱情再如何嬗替,传播方式也会兴衰,然而,情书就是情书。这一点,不会改变!当然,我们仍然可以好为人师地告诫他:关键是解读他为什么要这样写,而不是那样写!要在一定的高度提醒他:请放在“历史的环境”当中考察云云。

    创意人或编辑者的功德之一是:以一个特殊的群体留存的情感文本,留下了可供解读的爱的要义,以及文本的内结构。心理学早就证明,不管多要命的事,只要当事人一想到世上还有人和自己一样,或者有人与之分享经验,他的心里顿时便会舒坦许多。倘若获悉还有人比自己更其悲惨,他还能迅速实现角色转换,从被损害者变为拯救天使。他为自己上了“层次”而幸福而满足而自豪而庆幸而悲怆而释然而平衡而凛然而自恋。情书毕竟是必定要伴随爱的追求和失的恐惧。其间身心的煎熬就是这样产生的。在这本封面故意弄得很浪漫很纯洁很青春很艺术的情书里面,爱情的创伤如此密集,就像二战刚刚结束时的欧洲大陆,使得所有在这玫瑰色的战争中被打败的背运分子都觉得不好意思再无病呻吟了。毕竟,伴随着诸如济慈、海德格尔、老子、庄子和金庸等前贤成长起来的林林总总的爱情,总是有一种特别的震撼力,能让人从极为平淡的句子里读出一种悲怆来,而呼天抢地也显得理直气壮,感情充沛,不至于让人厌烦生腻。当然,我们更有可能发现一些“大人”的情书也有我们“小人”的属性或部分。此外,这本情书还能让读者发现:情书往往就是一个人的自白书。也许恋爱的互动就是投降与受降的关系。这种自白书总是写得洋洋洒洒,比得过李秀成的万言书了。而且不可避免地具有所谓“互文性”。其中包括了个人经历(当然大为美化或痛说革命家史)、最近读书心得(一般是文学名著或哲学典籍,不要忘了用全名:比如是列甫.托尔斯泰而不是阿.托尔斯泰)、曾经有过的爱情(毋忘强调“你是最爱”),其中需突出重点,即具体描述自从坠入情网之后自己身心发生的微妙或烦恼的变化,比如消瘦许多,不思茶饭,失落迷惘等等。但是,切记要用诗化的语言表述之,以忧郁的语气吹送之,男士做色厉内荏状,女生要适当撒娇示嗔,这是配合自己爱情俘虏的身份所必要的组成部分。阅读这样的情书,事主饶是铁石心肠,也兀自先就软服了。更何况,遍阅全书,事主没有几个不是多情种子。因此,才能你来我往(或读作网,解为网络之意),热闹非凡。其实,这种情书实乃情书中之极品。论文采,绝对比没完没了的“哎约哎约我爱你”更加缠绵悱恻,婉转动人。论感情,也显得不那么油滑玩世而最易博得对方认可。且内容更丰富,结构又完整。就算情书时过境迁,效用流失,倘若梢加删削,依然可作文学作品发表。书中采用多篇此类型情书,说明编者确实把握住了时下人们所看重的情书这一文体的精髓所在。

    一本真正有价值的书,应当作为一个矿藏而产生连锁开发的效用。好的《情书》类书也不例外。阅读本书,自然会产生另编一本《爱情珍言录》一类的新书的选题设想,因为这里的锦心绣口之句俯拾皆是。不管是对世纪初的学究们,还是世纪末的初涉尘世的小生们,爱情真是一个因材施教,循循善诱的模范教师,叫他们情不自禁地就迸发出了把真理和谬误的颗粒完美于一体的情话。例如“……你的出现,犹如在满目荒凉的池塘里突然闯入我视野里的一枝鲜荷,素洁雅丽,静静绽放,随风送来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芬,重新唤起了我埋藏在心灵深处的那种充满神圣意味的感觉和情感。”以及“我是从那一天起,才确认你到底离我有多遥远,只有一生的时间而已,这已经足够了,我能知道它,比任何希望和幻想的支持更重要。”再有,“但是,我亲爱的女孩,如果我真的可以扼住命运的咽喉的话,我还会无悔地说:如果生命可以轮回再世的话,我依然会选择你——其实12年已是一个小小的轮回,在轮回的开始和尽头我都会选择你——虽然我一无是处,但如果意志自由的话。”还有,“一个人真正的用情,其实只能一次,因为呕心沥血的沉重是生命之轻不敢承受第二次的。”等等,带着一种破绽百出的完美和憨态可掬的智慧,我们很明白,在爱情的研究领域,对于愚顽的追求才是主流。要是谁某一天说出了一句完全合乎理性的“情话”,那就表示他(她)在告别爱情。上面引用的大情话,其实也标示着情话和情书似乎并不是完全感性的,即便是在感性和图像的时代。这也反过来说明理性是如何为感性扮演着滑稽而必然的角色。

    其实我们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写情书,也不一定那么喜欢读情书。或许我们更愿意面对面地谈心而不是书写。因为从口耳出入的任何话语,其载体即使泯灭,其精神仍当由自己所自由地拥有、选择或放弃,而不必担心不合时宜的发现和败露。并且,我们所听过的最美丽最动听的那句情话,往往也不是写在情书上的,甚至它也不是出自那些大情圣的笔下,因为它总是在瞬间出现,似乎跳出或游离于情书教养之外,于是它可以成为永远的,只属于我们个人自己的秘密。其实,正是在此意义上,《北大情书》具备了为我们提供观察别人的情感密码所形成的时机和过程的便利,同时,这也就是我们自我观照的时机和过程。

[转贴自中国经济时报]

签名:
不是一切歌声, 都略过耳旁 而不留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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