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补齐    

【小符】 于 06/08/01 23:44:29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烦不了”的南京男人

作者：华明玥    

　　离六朝金粉烟去越来越远的南京男人，他有何特色？划分南方北方时，通常以长江为界，而南京正嵌在长江边上，这就决定了南京男人的中庸特点，以绘画术语来说，南京男人是一种混和色的油彩。他不面不爽、不憨不精，没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阳刚锋芒，却也不会穿绿丝绸衬衣戴卡地亚丝巾，偷偷使用男士香水和润唇膏，不会那样“雌性主义”。南京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这里出产的一切（包括南京男人），在南方人和北方人的心目中，都有亲切的一面。北方人去吴地出差，吃够了上面浇一层“咳嗽枇杷糖浆”的苏帮菜和上海本帮菜，到了南京，点一份咸咸的蒸臭干，顿生亲切；而从北方的茴香大葱王国匆匆返回的南方人，一过南京长江大桥，行旅中多了青山绿水碧螺春，一股柔媚之气直透心腑。啊，到了江南了。南京这地面实在是冷风去系和暖湿气流的交汇地，南京男人能有什么鲜明的风格呢？令人踌躇。
　　 但最终我想到了南京男人的口头禅，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在南京的大街小巷俯拾可见，名曰：“多大事啊？烦不了。”生意做坏了，烦不了；女朋友一生气，一礼拜未见面未通电话，烦不了；与老婆大人前后脚下岗了，烦不了……该喝酒来照喝酒，该搓麻来照搓麻。“烦不了”代表什么？孩子气、大而化之、只顾眼前，不肯委屈自己，心理状态够皮实，反正天塌下来由上人（老南京对父母的敬称）和皇帝（别忘了南京曾经是十朝古都。这十个朝代基本都是偏安一隅的小朝迁）顶着。皇帝早不在了，上人虽老，总还是一棵遮风蔽雨的大树。因此在南京，每每可以看到这样奇异的现象——三代同堂的大家庭里，退体的老父亲又骑着破自行车带着饭盒打工了，母亲在家做家务，兼顾门口的小生意，而他们三十出头高胖魁伟的儿子，赤着膊，与一班从小玩到大的街坊在门口打台球消磨时光，大呼小叫，无所忧虑。南京男人够晚熟，从上面的例子看，若以有家庭责任感为成熟的尺度，南京男人非得退了体、做了爷爷，方能建立起来。在此之前，他们“烦不了”，拿自己当大孩子宠着，“Tomorrow is the other day”明天那是另外一天了，烦它作甚？南京男人块头不小，却和褐发绿眸、蜂腰盈尺的郝思嘉小姐有着几近雷同的生存观。
　　
　　男人烦恼，或者不肯烦恼，不肯担待，该烦恼的只有女人了。有两个活生生的例子最能反映南京的男女关系。其一是本地妇女下了岗，托姑托嫂，辗转来产科医院做“月子保姆”，雇主问她：“你先生在哪里高就？”保姆郝然道：“他呀？比我还早回家（下岗）6个月。”雇主死心眼，还问：“那么他现在做什么。总要有点事做做？”保姆不再郝色满面，坦然答曰：“还能做什么，在家玩呗，总不成叫他也出来做保姆。”噎得雇主只有苦笑。
　　
　　其二是某男，正当热恋阶段，2月14日买了一束半蔫的打折花送女朋友，女友嫌他送花档次太低，疑他不诚心，两人吵起来了。碰到这种情况，其他城市的男同胞会如何应付？我不知道。我猜有几种可能，一是“撒个小谎”说买蔫花是为了资助贫困卖花女返校念书，把此举描绘为“慈善之举”；一是大拆苦衷，夸张自己等候的时间之长，望穿秋水，等得花都蔫了……搏佳人一笑。可这实在不是南京小伙的风格，南京小伙烦不了，直统统地相告曰，“哪是花不上档次？我看是你这人不上档次。”任性得令人喷饭。结果是某男运气不好，他女朋友那日穿了高跟鞋，他的任性作为导致的后果是，2月14日晚8点匆匆赶往医院缝头。
　　
　　此事非我杜撰，有报纸为证，有某医院急诊室的值班医所讲的一段话为证。负责为某男治伤的医生说：“在南京这地界，一个女人恋爱结婚的目的是为了‘被宠’，这期待迟早会落空。”南京男人不是不在乎他的女友——他不是好歹也学着送花了吗？可佻不能要求他要求得细腻雅皮，你不能要求他表现得像三代世袭的贵族。南京男人糙惯了，你想改变他的孩子气，还有最后一招等着佻呢！烦不了，我不陪你玩这新世纪另类爱情了，等我走后你哭不哭？
　　
　　以前我看到莺莺燕燕派的时尚杂志对比归类说，港台女性是真正的淑女，因为有箱子让绅士提，有门让绅士开，有大衣让绅士帮着挂到衣帽钩上；大陆女性都是“铁姑娘”，肩提手扛的事总揽在自己头上，愣不提供培养绅士的空间。可我要说没有绅士哪里来的淑女？如果说上海女性有幸接近于“中国女性之港台版”的话，那么，南京女性是无限接近于“中国女性之内地版”的。教会南京女性选择坚强和十项全能，这都是拜南京男人所赐。
　　
　　难道“烦不了”的南京男人不可爱？当然不是。股市里的南京男人就可爱。十朝王气已散，秦淮还是金粉地，领略了历史的无常，南京男人总不至于连大盘的翻红翻绿都忍不了？南京男人赢得起也输得起，我认识的城南某男，靠批发家用体重计攒的股本，最早有十万，辉煌期翻了两番，如今剩下两万三，他还是一到股市就给股友们派烟，讲起大趋势小消息俨然为经济学教授。甚至连他的中午盒饭内容，七八年都在一根水平线上。
　　
　　“烦不了”的背面是宠辱不惊，因此，南京女人无论怎样抱怨南京男人，她也不得不承认，不管怎样曲折落魄，她都难得有机会迎回一个有心理问题的丈夫，这是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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