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时间跟各位同志分享不眠夜的成果,虽然跟主题无关可是请允许我我表达我的开心。
【cheetah2001】 于 06/26/01 4:53:53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直 线 与 螺 旋
——造型语言的基本符号
在我们对大自然的观察中可以发现,自然界天然地存在着两种(并且仅有两种)可以被抽象出来的基本几何模型:直线的(或者线性的,平面的),以及螺旋的(或者曲线的,曲面的)。比如云杉的树干的高耸入云,溪涧和瀑布的飞流直下;比如菟丝花的藤蔓的柔媚的盘绕,还有九曲十八弯的母亲河……你可以把其中的一个形式认定是主导的,而另外的一个则居于依附的地位么?正如你真的确信女人是男人的一条肋骨么?你又如何理解正和负,零和一,阴和阳的关系呢?
我们必须承认造型艺术从作品制作过程到作品最后完成所隐含的内在的真理性,或者说客观性。它首要的动机是一种世界观的表达。遵循从观察,到分析/体验,到表现(或者述说)的过程。我们必须承认“表达”意味着它是一种语言。我们必须承认语言需要经由符号构成。我们必须承认造型艺术家的使命之一,就是找到能最简洁表述观察成果并很可能带有画家独特个性的语言单位——符号系统,它既是大家的同时也是个人的,而最首要的,还是共性的符号系统,正如焦点透视学的发现和立体主义的观念所掀起的波澜一样,它们发展成一种共性的文化运动,甚至是一段时期内的文化时尚,而不单单是画家个人的私密行为。这正如汉语的基本单位是汉字乃至部首甚至笔画,英文的基本单位是26个字母一样,尽管用两种语言来写作的作家没有任何一对是风格绝对一致的,可是他们毕竟只好都用这些笔画和字母写作。
近代美术史上出现过两个几乎是最简洁的对符号系统中的元素的概括:塞尚提出自然中的一切型都可以理解成圆柱体、圆球体和圆锥体;康定斯基提出点、线、面是抽象艺术的基础。他们的理论的提出都大大左右了和推进了造型艺术科学发展的进程。而当我把造型艺术的符号简约成直线和螺旋这两个的时候,我希望我如下的进一步阐述能够很好地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揭示自然和造型的本质。
首先是概念的澄清。如前所述,这里的“直线”用来代表所有线性的,平面的模型,而“螺旋”则用来代表所有曲线的、曲面的模型,也许用“直”和“曲”这两个字眼表述会更精练些,不过我斟酌再三,仍旧挑选了更直观,更具体的“直线”与“螺旋”来说明问题。
第一,在造型语言的符号系统中,“直线”与“螺旋”的地位是平等的。
众所周知,徐悲鸿先生曾经提出过素描基本训练的“宁方勿圆”原则,新中国美术教育的几代人都在基本训练阶段遵循着这个至高无上的原则。可是这个原则是否能称做是造型科学的绝对真理?我认为这个原则充其量到了真理彼岸的中途,甚至所谓“宁方勿圆”的原则极不应该地严重贬低了“螺旋”在造型语言中的地位。这样的思维仍旧停留在一元论的阶段,其实也是某种学术上的中央集权意识的反映。在世界格局、人的观念日益趋向多元化的今天,这个原则越发显示出它的生硬和不近人情了。
作为造型艺术家的我们在“直线”和“螺旋”之间是否有权利、有自由选择自己的偏爱?甚至进而,放弃成见,在每一件作品观察和构思的最初重新加以选择?是否有可能在作品中实现“直线”和“螺旋”之间的平衡与和谐?答案是肯定的!我们的确既有这样的权利,又有这样的自由,前提是,在解读和领悟大自然给我们的所有信息时,永远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永远怀有谦卑的敬畏之情,永远不要轻率地达到成竹在胸!即是说,我们要证明,我们已经有资格去拥有这样的自由,我们有足够的能力自我控制、教化和约束。
其次,整个人类的美术史,是“直线”和“螺旋”交替占据主导地位的历史,而不是任何一个符号永久地唱主角的历史。
如果我们认可艺术家的本质属性是创造性的话(即是使熵值减小的一种能力——升华的,飞翔的,战胜地心引力甚至死亡的能力,相对于破坏性——熵值增加,即混乱度增加的趋势而言),那么从混沌初开,女娲补天开始,艺术家首先是一个女神。她使用的补天材料——石块,就是大致上浑圆的,而她所补的天也是混沌一气;而在世界的西北,奥地利的维伦多夫,一个心中充满了母性崇拜情感的艺术家为我们雕凿了一个刚刚大可盈握的小圆雕像,万年后的今天,我们看到了她浑圆的头,胸,腹,臀,甚至是腿。她是由浑圆的局部组接成的线性的站立,在她的身上,达到了以“螺旋”为表象的“直线”和“螺旋”的内在的和谐。她比女娲手里的巨石的创造因素要多得多,也自觉得多了。若干千年后,在下埃及,尼罗河的经年泛滥使得下游勤劳的人民每年都要重新划分土地,渐渐产生了人类最初的几何学。这时的几何学还多半是线性的,人们划分的田亩想也是一些近似方块的多边形吧。对“方”和高度(也是线性的)的膜拜的高潮是建筑了四棱锥形金字塔。正如他们稍后的方尖碑一样,充满了“直线”所暗示的崇高,庄严,洗练的情感。这些神圣的遗迹至今仍旧令我们动容。
那么“螺旋”的足迹走到哪儿了?在古希腊人对完美人体的推崇所代表的对天神的崇拜中,奥林匹亚勇士身体上饱满肌肉的团块隐含着螺旋的语言。在米隆的《掷铁饼者》蓄势待发的瞬间,他身体的旋转的动势也受着“螺旋”的控制。在维纳斯的身体各部分微妙的转折里,“螺旋”静悄悄又微微律动,亘古以来一直莫名地撩拨着敏感的心灵。
古罗马的基督徒先后建造了巴西利卡式长形教堂和以穹隆圆厅为主体的圣康斯坦察教堂。后者和更早的古罗马神庙一起,成为拜占廷艺术的前身。在拜占廷艺术中,“直线”隐退,“螺旋”凸现,人们得到结论,拜占廷艺术相较于西罗马帝国境内稍晚一点的哥特式艺术更世俗化,更折中和有生活气息。这也真的吻合东罗马帝国政教合一的文化以及兼顾了国家在教堂厅堂举行世俗集会而不光是宗教仪式的需要。所以跟直线相比,“螺旋”具有更加感性,更平易,更人性化(世俗化)的色彩,这一点在中世纪后的艺术中将体现得愈加分明。从文艺复兴时米开朗基罗的天顶画,到巴洛克风的鲁本斯的《劫夺吕西帕司的女儿》,从德拉克洛瓦的《土耳其宫女》到塞尚的静物水果,从凡高的《星月夜》的螺旋式上升着的丝柏和旋涡般的星云到马尔克的《大蓝马》的弹性曲线的造型,直到古根海姆现代艺术馆的倒置螺旋和塔特林的《第三国际纪念塔》模型,甚至到大地艺术的领军人物,罗伯特·史密森前所未有的《螺旋防波堤》,以及布朗库西的《沉睡的缪司》雕塑,和阿尔普与马约尔的浑圆,直到亨利·摩尔的雕塑中体块在时间中的旋转和延续…… “直线”则在另一条线索上控制着中世纪哥特艺术的美学标准,那种禁欲的,克制的和神圣与崇高的情感表达,乃至拉菲尔前派的某些美学追求,克里姆特和席勒师徒绘画中排斥肉感而强化骨感的东方金石趣味,蒙德里安的风格派和马列维奇的至上主义的出现,以及桥社成员挥洒在木版上的凌厉肃杀和果敢的刀痕……直到极简派艺术特别是装置在二战后的美国的兴起……“直线”也跟“螺旋”一样,从来不曾寂寞,二者交互贯穿着造型艺术语言的发展史。
第三.“直线”与“螺旋”在画面中具有达到均衡的可能性:
其实,“点”是一个特殊的符号,它是“直线”和“螺旋”的交汇处,是生发点,是任何可能性,是充满动荡的静止,是内涵无穷大的表面上的无穷小。所以它也便是“直线”与“螺旋”最含糊其词,最暧昧的结合物。是起点。
而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哲学中的一条公理——“事物发展的轨迹是螺旋式上升的过程”则与造型艺术中有方向的螺旋的本质里,“直线”的总体趋势与“螺旋”的形式轨迹的最终统一相吻合。比如我们前面曾提到的菟丝花向上攀缘的藤蔓,凡高的丝柏和《第三国际纪念塔》等都是很好的例子。
第四.在造型语言中对“直线”与“螺旋”这两个基本符号的提出跟当代数学语言的发展是吻合的。我们粗略地知道,在科技发展进入数字化,信息化的今天,一切信息的表述理论上都可以用二进制符号“0”和“1”的各种组合来实现,二进制语言已经是计算机内部算法与信息存贮的最基本语言了。如果说从模拟化到数字化是科学技术的一个飞跃性进展的话,那么从自然主义的写真到对抽象因素的主动追求,直到抽象因素与具象世界的彻底脱离,无疑是造型语言的革命性进步,抽象艺术的符号可以概括为“直线”与“螺旋”的有内在隐秘节奏的组合,绘画艺术从柯罗对色阶的敏感,到印象派对光谱的兴趣导致的色彩的分解直到修拉对色阶到达极限的科学分割,到克利直接从色彩的节奏出发,跳跃具象思维进入独特抽象领域,以及具象画家对画面抽象形式的提炼和简化——蒙德里安和马蒂斯以及绝大多数看起来象的“抽象画家”都是这样做的——就也是造型艺术的“模拟化”到“数字化”进程。
第五.在教学中怎样引入新的观念以及打破陈旧的僵局:
这样的理论阐述究竟有无价值和究竟有多大意义?我想这样的努力对于解放学生和艺术家的创造性,开拓学生和艺术家的认识和观察空间都有不可低估的意义。我们必须给予自己一切可能性和选择的权利。我们必须从任何方位逼近真理,我们必须让艺术规律首先清晰诠释,然后才可能最快速度进入对人类共同和个别的未知领域的探索。我们必须在高速度的信息化的当代世界跟时间争取生命,我们必须节约有限的体力迅速到达真正的个性化创造境地。所以我们必须对最基本造型理论尽可能地给予澄清。
这正是我写下此文的唯一目的。
200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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