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殇 (二)    


【我是风】 于 08/16/01 8:07:54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我想我躺在死亡的海洋上,一片安宁。眼前有光亮,如白昼一般。原来死亡之海也有白天,我原来只晚上来过。那更好玩了!

我睁开眼,想跳起来找爹爹妈妈,可是却动弹不得。我咦了一声,有些奇怪,在这个世界,我不是能飞能跳的吗?

“你终于醒了!”一张英俊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难道是爹爹?爹爹不会这么年轻吧。

我有些迷惑:“我在哪?爹爹呢?我要找我的爹爹妈妈。”


是师傅救了我。后来,师傅给我说起过这过程:他正巧经过,听说有个妓女谋害朝廷命官,被判了五马分尸的重刑,觉得有趣,就想见识一下是何等样的人物。却没想到竟是个瘦得不成人样的小孩。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作为,正是星宿海中人,师傅当然不能放过。

我想起一直期待的闪着繁星的死亡之海,难道就是星宿海?师傅听了,更是喜欢,呵呵大笑,阿紫,星宿海就是死亡之海,你真是跟我有缘啊!

我在星宿海躺了一个冬天,第二年春天的时候,才渐渐可以下地走动。躺在床上养病的时候,师傅来看过我好几次,大师兄更是常来看我,其他师兄弟们也对我很好。我很快看出他们都很怕师傅,对我好只是因为师傅对我好。但我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多关照,真是受宠若惊了。我很感激师傅,只想讨他欢心。

别人都很怕大师兄,但大师兄对我总是和颜悦色。整天躺在床上总是很无聊的,特别是我精神已恢复许多。大师兄常来陪我,有时给我讲故事,有时给我采梅花。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只是一个瘦小的病孩。我起初一直以为也是因为师傅对我好。可是后来,大师兄告诉我,在师傅出手以前,他已决定救我了。

“为什么?”我有些吃惊,照星宿海的规矩,师傅在场,其他任何人不敢擅自做主。

“因为你的笑。”他有些踌躇地说:“你知道吗?你被架下囚车的时候,小脸象雪一样的白。可那时你笑了一下,所有的人都震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竟不象人世间的笑。——阿紫,我喜欢看到你笑。”

我嘻嘻一笑。

“不是这样。那时你的眼里只有天空,笑从你眼里轻轻荡出来,荡到脸上……”

我抬眼望天,安静下来,想起了死亡之海,恍惚地笑了起来……许久,我回过神来看大师兄,他痴痴地望着我,一副呆呆的样子。

师傅本来挺喜欢我,因为我的嘴甜。师傅爱听赞美的话,所有的师兄弟们都一齐夸他。开始我有些吃惊,象师傅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喜欢这些假话呢?但生存的本能早已教会我只看是否有效而不去想为什么。既然师傅喜欢,我就说,且说得比他们都别致,不那么肉麻,师傅听得却很受用。但有一点,我好久都改不过来:我一看到师傅处罚别人就脸色煞白,身子发软。师傅每看到就很生气,觉得我扫了他的兴。他让大师兄每次奉命去杀人时都带上我,让我习惯那场面。

打斗时,大师兄都让我跟在他身边,不用动手。而他自己也只是指挥别人,很少亲自动手。师兄弟们有时也互相动手,师傅和大师兄都不大管。可有次,有个师兄竟趁大师兄刚和别人战了一场后,偷袭大师兄,没想到大师兄早有防备,几十招下来就把他除了。那人还有几个同党,见势不敢动手。我不知道大师兄怎么把他们认出来的,其中凌宵子和穿云子常常陪我玩,我实在不忍他们被处死,就向大师兄求情。我想到他们将被硫磺蛋烧死的情形,竟吓的脸色惨白,簌簌发抖。大师兄叹了口气,居然放了他们。

从此后,所有的师兄弟们都格外讨好我,带我去打猎,把抢来的漂亮东西送我。只要师傅不在面前,我就是星宿海的小公主。我很开心,一直都是我在讨好,企求别人,一直我都被人厌弃,现在却是人人宠着我。我被宠得空前地任性起来。

那次,奉师傅的命令,大师兄带我们去血洗一个帮派。那帮派中有几个厉害角色,死了好几个师兄,最后大师兄也不得不出手。看大师兄杀了最后一个对手,我笑盈盈地向他走去,大师兄看了我一眼,忽然脸色一变,一手抓着我往边上一摔,另一手伸出,挡开了从我背后飞来的一把匕首。那是从一个垂死人手中掷出的。找死,我一颗硫磺蛋毫不留情地飞过去。

这点小伤倒不碍事,我抓过大师兄的手臂想替他包扎。可没想到血是黑的,刀上有毒。幸好星宿海也是用毒的行家,我武功没学好,使毒倒学了不少。我急忙封了大师兄的穴道,只要他不使力,我把毒吸出来就没事了。

可是我万没想到,这时候出来了一个人,凌宵子,他竟在这时候挑战大师兄。我不知道他的武功竟这么厉害,却一直装做很窝囊的样子,整日被我捉弄。当时,大师兄和我都以为他只是跟错了头的小娄娄,所以放过了他。这时,大师兄不得不使内力与他拼,可是一使力,毒血就止不住地上行,流到心脉。我看到大师兄舞起的风声渐减,他的身子开始摇晃,血从他的鼻孔流出。他终于跌倒在地。

我扑上前抱起他的头,泪水落在他的脸上。他对我笑了笑,想说什么,却闭上眼,就这么去了。

我摔摔头,摔去脸上的泪珠。我抬脸望着凌宵子,面无表情。其余的师兄弟们已拜倒在他面前,说着肉麻的吹捧。他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知道硫磺弹已握在他手心里。

忽然他们所有人都向我拜倒,我扭头一看,师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我一个人把大师兄葬在山顶上,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没有人敢靠近我,也没有人敢干涉我。正合我意。我挖了个坑,把他放了进去。山顶云淡风清,我望着他英俊却已毫无生气的面孔,想他已经去到了死亡之海,在那小舟上,他是不是正回头看我?我轻轻地笑了,用眼睛笑着。大师兄喜欢我这样笑,我就这样笑着送他。我这样笑了好久,一直笑到眼睛湿了。离开山顶时,我知道我再也不会这样笑了。

我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只知道是我害死了他,如果那次我没有求他放过凌宵子,如果他不为我挡那一刀,他依旧是星宿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师兄。

他死了,我并不很难过,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但再没有人保护我了,我不得不费心机保护自己。凌宵子,现在的大师兄,是一定想除掉我的。惟有师傅可以保护我。我知道师傅虽然对我有些偏爱,但他喜怒无常,随时会把我当作练功的工具。不过我知道我比其他任何人都会讨好师傅。我露出了轻蔑而鬼诘的笑。

从此,我尽量跟在师傅边上。靠着我的巧言令色,我总能化险为夷。凌宵子好几次想杀我都没杀成,反而被我搞得挺狼狈。

勾心斗角有时候挺累的,但我学得把它变成了一个游戏。而我渐渐地爱上了这个游戏,紧张、刺激,若没有它,星宿海多闷啊!常有一些妙计涌上心头,我就挑拨离间,捉弄师兄弟们。看着他们互相猜忌、惶恐不安,我暗暗笑得肚子痛。当然我不能做得太明显,免得积怨太多。我总会适时地出来打圆场,或在师傅面前说好话救他们,他们有时还挺感激我的。这班蠢人!

以前师傅不满意我见不得残忍的场面。他很奇怪:你都差点被五马分尸了,还怕这些?他告诉我,你知道你大师兄为什么死吗?他该死!那次他放凌宵子时就该死了。星宿海的弟子,第一要学的就是个狠字;第二样是无耻,成王败寇,能掌握别人的命运而非被别人掌握,才是胜者;第三是无情,他居然为你而放过敌人,实在是糊涂得的可以,他不配做大师兄。

大师兄死后,我这三样都学到了家,我不想做个失败者。虽然我不怕死,但摆布别人和被别人摆布,是两回事。我再也不想做弱者,虽然我有时会装出一副可怜样,但那只是手段。

不过我的武功实在不能使我成为强者。一来我入门晚,二来体质弱。花拳绣腿我可以一学就会,但内力却不是靠小聪明可以长进的。如果功夫不够,我就只能呆在师傅身边,而我实在有些厌倦星宿海了:除了捉弄那班傻师兄弟,我实在不知做什么好,可这个游戏我也腻了。终于有一天我探出了师傅练内力的法宝,趁他闭关修炼之际,我偷了他的漆木鼎,离开了星宿海。

哈哈,阿紫我从此开始游戏江湖了!

签名:
我是风,呼啸过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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