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以后也难明白——为侯德健做的音乐笔记 ( Lovekanna )    

【吃完了饭有些兴奋】 于 2001-3-7 22:29:45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三十以后也难明白——为侯德健做的音乐笔记

( Lovekanna )

梦寐以求的侯德健的第二张专辑终于在我简朴的WALKMAN里绽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响。记忆里永不磨灭的声音和熟悉的曲风，听得人几乎颤抖起来。很多个年头了，音乐界一直热热闹闹永无宁日，明星和歌手们诞生得和消失的一样快，也不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毫不买帐，只是我心里一直保留着这么一个安静的角落，好让我对这个人的热爱可以不受打扰地栖息得更久一点。

《新鞋子，旧鞋子》，侯德健的第一个专辑，1984年出品，1985年，小学2年级的我把这个带子放了一遍又一遍。只是那时侯，让这个小孩子如此痴迷的当然不是侯德健，而是程琳甜美的嗓音，一曲“熊猫咪咪”就轻易征服了我的听觉。上初中以后，曾经每每被我快过掉的侯所演绎的歌曲，那时成了我的最爱——那低哑的，如沙砾磨过的嗓子，用只想唱给自己听的那种情绪，低调地诉说着那些让他触动过的人事沧桑，以及由此而衍生出来的无限思索。比起很多伟人，也许他算不上什么生命的斗士，却始终站在一个普通人的立场，关注并且关怀着人生的一切，包括理想，包括命运，包括尊严，包括一切问题的终点：人的出路。

《三十以后才明白》，侯德健的第二个专辑，1988年出品，在今天以前我从未听过，在几个月前我甚至从来不知道他有这么一个作品集。那是我在网上找李正天的资料时偶然看到的：李正天为这个专辑作了画。这真是最完美的配合！大概在四年前，我看了一次李正天的画展，那是我所见过的最有冲击力的一种画风，印象深刻的是横亘在一系列红色背景上，浓重的黑颜料构筑出来的壮硕而巨大的男人体，强健有力的四肢张扬着对生活的种种疑问和对命运永难妥协的抗争。从那流淌着因愤怒而沸腾的血液的身体里咆哮出来的声音，尽管无言，我却分明受到了撞击。这个画家的名字从此也住进了我的心里，只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和另一个影响我这么多的人产生某种联系。

现在这个结合了两个人非凡智慧的作品就躺在我的桌子上。拉开印有歌词的小册子，淤金的底色上是黑色的人体。排在最前面的，也就是整张专辑的封面，是侯德健的画像，光影的配合准确地突显了侯的脸部特征和精神面貌。后面的几张人体也无一例外地延续着李正天的风格和一贯的主题，与侯德健歌曲中表达出来的理念配合得丝丝入扣。

那么用三十年不平的人生经历换回来的智慧是不是就真的能使人不惑呢？我看着“三十以后才明白”的歌词，想到他在此后的种种举动与遭遇，毫不意外地发现，三十岁以后能够明白的道理，也不过是人生万里江涛中的点滴而已。只是我们苦苦寻求的答案，也许根本就不在最后的结果，而在于追寻和探索本身。或者正因为这样，1989年，恰恰就在这张专辑出版的第二年，他才会撕破了曾经如此含蓄的嗓音，用他瘦削如笔杆的身子挡在强大的武力前面振臂疾呼。在那个一触即发的危急关头，他心里的疑问与答案是不是比任何时候都冲突得更为强烈我没有办法知道，但是显而易见的是，对自己生命正受着威胁的恐惧，在此刻，绝对比拼不过理想受到重创的那种震惊与伤痛。

少年的我曾经被那样的信仰与坚持所感动，所鼓舞。即使到了今天，当日澎湃的情绪也还不时地在纷繁俗事中悄然浮现，为身体里隐晦的本我稍作抗争。只是我曾经为之那样倾倒的非凡乐章，到最后却没有完结于一个圆满的休止符——再看侯德健的今天，放下了曾使他扬名全球华人之间的音乐才华，却拿起了问褂的罗盘与八卦，做起了询卜问卦的生意，被台湾媒体誉为最“三八”的人。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毕竟他的生命无虞，毕竟他终于获得了相对的平静，可是我还是感到一种悲哀。

其实与侯德健持相同理念的音乐人，也不是没有修成正果的，比方说和他一脉相承的罗大佑，在意识形态上的研究和探讨，理想和信仰的追寻与坚持，无不异曲同工。只是罗大佑比侯德健更加明白行走于边缘的游戏规则，以身犯险从来不是罗大佑反抗和争取的方式。所以在十几年后的今天，罗大佑还能站在灯火璀璨的舞台上接受万众朝圣式的目光，而侯德健昔日的风采，则早已隐没于今日的风尘之中，只在少数人的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光，然后在最暗淡的日子里，喷发出短暂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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