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 于 2001-4-20 4:32:02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归来兮 闪亮的日子
【晴朗】 于 2001-4-20 4:32:02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归来兮 闪亮的日子
——流行音乐人罗大佑及其作品
石籽
听罗大佑的歌，我们感动不是因为想起了自己，而是想起了千千万万的身边的人，想起了一个中国人内心的疑问和向往，这里头有我们共同的记忆、共同的经历、共同的情感。瞬间凝聚着久远的积累，刹那闪耀着永恒的光芒……
早在70年代台湾民歌时代，当时还是中国医药学院学生的罗大佑就已经展示出其在流行音乐创作上的才华。从1974年创作的第一首歌曲《歌》到1994年的《恋曲2000》，罗大佑不仅始终走在台湾流行音乐的最前沿，而且造就了一批批流行音乐的歌者。刘文正与《闪亮的日子》、苏芮与《酒干倘卖无》、潘越云与《野百合也有春天》、陈淑桦与《滚滚红尘》、梅艳芳与《似是故人来》……罗大佑一边在自已音乐之路上摸索，一边用自已的创作丰富着华语流行音乐的色彩。
引子·童年
知道罗大佑是因为创作于1979年的歌曲《童年》。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首歌。不论我是十几岁时或是现在的二十几岁。因为在我自已的童年里，属于游戏的个人时间很少，我九岁时就离家外出寄宿念书，记忆里童年的自已一直就在与家庭的距离中独立面对生活；而且有关童年的声音似乎是活泼和清脆的，而罗大佑的声音太低太哑，与歌曲中充满向往和欢乐的怀念情绪相去甚远。
然而《童年》这首歌对我来说就好象是一个引路的孩子，她帮我推开了门，于是我走进了一个空旷的罗大佑的世界。
情歌·追梦
罗大佑的创作没有因为年岁的变迁而出现明显的风格转变，情歌始终贯穿在他的创作历程之中，而其中的绝大多数是为电影创作或者后来被用于电影当中的。1980年为电影《搭错车》创作插曲《是否》；演唱者苏芮将歌曲真挚而无可奈何的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而后来罗大佑亲自演唱的版本在编配上有了很大改动，加入了浓厚的爵士风格，然而歌曲流露的情绪并未改变，只不过是藏得隐蔽罢了。正如歌中所说：是否这次我将一去不回来，走向那条漫漫永无止境的路……
1986年罗大佑为电影《海上花》创作同名歌曲。这首歌充满了中国古典音乐的文化气息，而在之前，也就是1985年罗大佑已移居纽约，也许正是在这样一种距离中，罗大佑才更清楚地感觉到了东方文化的精髓。1990年罗大佑又为电影《双镯》创作主题曲《似是故人来》。不同的年代，不同的电影，不同的歌者，流露的却是始终不变的对爱情的理解：面对社会的力量，面对命运的不可知，爱始终在疑惑困苦和相互的距离中随风流转。
1991年的电影《滚滚红尘》。在人们心中已是模糊难及，可我们至今还是清楚地记得罗大佑为电影写的歌曲《滚滚红尘》：隐约的木吉它和弦，不时闪现的忧伤笛声和珠玉散落般的扬琴，加上陈淑桦恰到好处的轻声吟唱，就让我们在尘世中感到了一种恍若隔世的忧伤。每当听到“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自已的心便不由一直往下坠着。这些言语是一切逝去、心情不再激荡以后隔世的回响。
另外，罗大佑的作品《思念》（1987）、《恋曲子1990》（1988）、《追梦人》（1990）、《沧海一声笑》（与黄沾合作1991）、《大地的孩子》（1993）先后作为影片《情迷意乱》、《阿郎的故事》、《追梦人》、《笑傲江湖》、《 孤军》的主题曲或插曲。
对于爱情的表达，真正反映出罗大佑独特风格和思维的应当是《爱人同志》、《爱的箴言》这一类歌曲。
《 爱的箴言》创作发表于1981年。在歌中罗大佑用简单的配器和简单的旋律伴出简单的歌词：“爱是没有人能了解的东西，爱是永恒的旋律，爱是欢笑泪珠飘落的过程，爱曾经是我也是你”。似乎一语可以道破，却总没人能够说清楚；罗大佑面对困惑并未能做出解答，他写下的是他的感受，把矛盾留给了每一位听者。
专辑《爱人同志》于1988年发行，这与上一张专辑《家》相隔了四年，时间给了罗大佑充分反省和思考的机会。
最早听到《爱人同志》，自已很难认为这是一首爱情歌曲，歌里充斥着怀疑和斗争的情绪：“怎么都不明白我不后悔，即使付出我今生的血汗和眼泪，如果命运不再原谅我们，为了我灵魂进入了你的身体，让我向你说声抱歉爱人同志”。听这样的歌让人觉得惊慌和痛苦。想一想这世上关于爱情的艺术表现，不论欢乐和痛苦都让人向往。可是《爱人同志》却再明白不过地告诉我们现实中男女爱情的问题。面对另一方，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已免被伤害，而且这种心态在一次次感觉受伤后会越来越重，于是彼此在厚厚的保护层下相互试探，付出只在确保回收前提下才成为可能；同时彼此怀疑：“让我相信你的忠贞”，“请你相信我的忠贞”，其实当你心头涌出这一想法之后，信任早已不存在了。而且当一方的精神（或说内心思想）影响到另一方时，不论施者或受者都感到难以认同。这就是现实中每个人要面对的爱情：怀疑，隔阂，发展的不确定性；《爱人同志》让我们难以承受。
可以说，罗大佑十几年前对爱情的诠释给了我们一个全新的视角，它不同于以前或现在的爱情歌曲，它超越了《爱人同志》之前和之后时代的声音，尽管它没有答案。
批判·变迁的历程
1989年罗大佑情歌选《闪亮的日子》（1974——1981作品）、《告别的年代》（1982——1989作品）发行；同年《爱人同志》在香港发行。也就是这一年，崔健《新长征路上的摇滚》面世。两位 声音都算不上优美的音乐人在不同的空间里表达着自已。他们的作品充满个人特点，而且都对个人、社会进行着反思和批判，不同的是崔健是从个人出发折射世界，而罗大佑则以大众和社会为基点，去爱去关怀这个世界。
罗大佑的激烈往往让人感到一种震撼的力量，这激烈中充满痛苦呐喊的关怀让我们内心充满感动。
发行于1983年的《未来的主人翁》以作者的视角和感受讲述了现代社会的极速发展使每个人都处在难以抉择的十字路口，曾经有过的梦想在变迁的世界里只是一个传说。昨天的纯真，今天的苍凉，在生命轮回中改变和屈服的是我们这些曾经拥有梦想，曾经被称为“未来主人翁”的老去的人。“在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每个人在痴痴的等，每个人的眼睛望着那象征命运的红绿灯，在红橙黄绿的世界里你这未来的主人翁，在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里寻找儿时的光荣”。当曾经的年青人老去之时，他们把梦想寄托到了下一代的身上，然而他们在教育孩子要守规矩的同时又在破坏着孩子们赖以生存的环境。未来世界难以预知，老去的一代随着时代而改变、麻木。不过在整首歌的暗色中，罗大佑还是在结尾部份用呐喊表达了自已对未来的一点信心，或者真的有一天，在未来陌生的社会中，我们会忽然记起一首古老的歌曲，它在每个人心里飘来飘去。
在罗大佑创作初期的1979年，他就写下了《摇篮曲》。这首歌是温柔动人的，钢琴伴奏下罗大佑的演唱显得很抒情。这首歌倾注了罗大佑对稚幼孩子的关切之情，与后来的《你的样子》相比，《摇篮曲》无疑是轻松、光明和充满希望的。
在罗大佑的作品当中，最有影响最具份量的应当是那些对社会和现实做出反思、批判和质疑的歌曲。
1982年罗大佑首张个人专辑《之乎者也》发行，主要曲目有《鹿港小镇》、《恋曲1980》、《童年》、《之乎者也》、《光阴的故事》等。这张专辑折射出的精神实质震动了台湾乐坛。也让听者静心反省自已所处的时代、自已面对的现实，当然也包括过去 的生活及梦想。
有人把《鹿港小镇》与陈映真的小说相比。陈映真一生都在用文学对台湾的方方面面进行着深刻的反思和批判，他的文学作品反映了整个台湾1949年以后的社会表象和精神实质。而罗大佑的《鹿港小镇》则深刻揭示了台湾在80年代经济高速发展时期的社会状况。为了金钱，为了梦想，人们纷纷涌向大都市，然而数年过去，他们发现并没有找到自已的梦，而遥远的家乡以及自已义无反顾抛弃的过去反而成了自已魂系梦牵的东西。在社会前进的过程中，人们只是在随大潮涌动，因为这是不可抗拒的。转变伴随着痛苦，在拥有和失去之间，人们茫然徘徊却始终没有找到归宿。
1983年罗大佑第二张个人专辑《未来的主人翁》发行，其中主要歌曲有《亚细亚的孤儿》、《现象72变》、《爱的箴言》、《青春舞曲》等。《现象72变》是一首听来十分热闹的歌曲。罗大佑并未试图深刻，他只是在揭示着现代生活中的现象，当然这些现象几乎都可以用来作为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而在罗列现象的同时，罗大佑也不忘尖酸刻薄地调侃几句：“假如你真的认为自已不可一世，为何不回家好好照照镜子；有人在大白天里彼此明争暗斗，有人在黑暗之中枪杀歌手”。现象折射的依然是整个台湾社会，落点则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个人在社会转型中所扮演的连自己都深感困惑的角色。
这类歌曲很多，如《之乎者也》、《亲亲表哥》、《我所不能了解的事》、《弹唱词（别后）》、《大家免著惊》等。
归宿·孤儿与家
在罗大佑的作品中，还有相当一部份是在寻找归宿 ，一个属于中国人的“家”。这其中包括对台湾过去 ，现在和未来的表述，也有对整个中华民族的关心情结。
早期充满愤怒的《一样的月光》，表达了歌者对家园无法自主生存发展的不平；而《吾乡印象》（吴晟词）则用传说叙述了我们的祖先对这片贫瘠土地所倾注的深厚情感：“世世代代的祖公，就在这片长不出荣华富贵长不出奇迹的土地上挥洒咸咸的汗水，播下粒粒的种籽，繁衍那无所谓而认命的子孙”。
罗大佑对于这片我们世代赖以生存的土地有着很深的感情，但由于台湾与大陆的特殊关系，罗大佑自始至终都感到难有归属。
根据台湾诗人余光中作品《乡愁》谱曲的《乡愁四韵》，就是一段呢喃的自语：酒样的长江水、雪花样的家信、蜡梅香般的母亲情，这是梦里无尽等待的故乡的气息。
台语歌《原乡》则更清楚地展现了游子流落他乡，孑然一身辛酸生活的画卷：“春情思乡，秋魂心悲……”而游子却又始终未忘家园：“根缠枝，传香炉”。
这种对于“家”的渴望在现实的问题面前转化为歌，而歌中流露的只有怀想中的悲凉和沧桑。《黄色脸孔》、《传说》、《错误》、《船歌》，每一首歌都让我们听过之后无言叹息。
有关归属的主题罗大佑有两首歌一定要提及，第一首是创作于1982年的《亚细亚的孤儿》。
在歌中罗大佑唱道：“亚细亚的孤儿在风中哭泣，没有人要和你玩平等的游戏，每个人都想要你心爱的玩具，亲爱的孩子你为何哭泣。多少人在追寻那解不开的问题，多少人在深夜里无奈的叹息，多少人的眼泪在无言中抹去，亲爱的母亲这是什么真理。”这歌里有愤怒的呐喊，有无奈的哭泣，更有坚定的质疑。
另一首歌是《东方之珠》。《东方之珠》从旋律上来说并不显得沉重，可听后却给人一种深厚的沧桑感。这里头有着歌者对香港曾经的屈辱历史的痛苦记忆。“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这些歌里饱含着歌者对故乡，对中国人的深沉情感，它们是罗大佑对自己，也是对所有有着痛苦经历或回忆的中国人的一个回应。这是罗大佑与别的音乐人一个不同的地方，他的作品并不个人化，其中包涵了对世界、他人的关怀和渴望。听罗大佑的歌，我们感动不是因为想起了自己，而是想起了千千万万的身边的人，想起了一个中国人内心的疑问和向往，这里头有我们共同的记忆、共同的经历、共同的情感。瞬间凝聚着久远的积累，刹那闪耀着永恒的光芒。千万年的文化和情感沉淀，没有人可以不经意地抹去。
沉寂·何去何从
在1988年推出专辑《爱人同志》之后整整六年，罗大佑才又发行了个人专辑《恋曲2000》。这期间罗大佑主要从事一些影视配乐工作，并且在香港《东方日报》上开辟专栏，评点时事。1990年，罗大佑在香港成立“音乐工厂”，从事音乐开发工作。期间粤语专辑《皇后大道东》、台语为主的专辑《原乡》先后发行。然而我们并没有从这当中获得满意的答复，尽管《皇后大道东》一歌在发行时占据了各大排行榜的首位，可我们对这样适时而造的什锦拼盘早已没有了兴趣，我们希望看到一个在思索中越行越远的罗大佑，但实际上罗大佑已经屈从或说融入了香港的娱乐音乐之中。当1994年他的个人专辑《恋曲2000》面市时，我再一次困惑。在歌坛沉寂了六年的罗大佑把精力都用在了别的地方，与交响乐队合作的排场并不能掩盖歌曲实质的苍白。缺少反省和思考，《恋曲2000》专辑显得缺少力量，缺少真诚的情感。好在专辑中还有《恋曲2000》这首歌。不知罗大佑为什么还早在94年就写下了这首歌，而在这之后至今，罗大佑在我们面前消失了。也许罗大佑早已有了这样隐匿的打算，于是提前静心体会了新千年来临的感觉。《恋曲2000》是一首为时代而唱的忧伤的情歌，罗大佑在40岁时似乎有了比以往更多的顾虑和困惑，少了年青时的激烈和直白，多了面对世界时的欲言又止。《恋曲2000》中，罗大佑似乎要揭示一个沉积已久的梦，而在试图解答的过程中，罗大佑却有了更多的不确信和疑问。有谁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千年的梦，有谁能够解答？
罗大佑再一次把问题用一种忧伤的方式留给了我们，之后他隐没在尘世之中。或许他是去寻答案，或许这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如今已是新的千年，我想在1999年12月31日晚人们都在企盼迎接新千年的热闹，有多少人在那一晚曾记起罗大佑，曾用他的音乐陪自己迎接未知的年代？其实在95年罗大佑离开歌坛之后，有多少人曾想起过他？
恋曲·希望与忧伤
从1974年到1995年，罗大佑在自己的歌中慢慢老去，而他的歌在年岁的变迁中也变得忧伤，这从他的“恋曲”系列便可以清楚地感受到。1979年罗大佑写下了《恋曲1980》，那时的罗大佑的张扬的，歌里流露出歌者满怀信心同时又无所谓的爱情观，那时的罗大佑还有心情调侃：“亲爱的你莫再说你我永远不分离，你不属于我，我也不拥有你，姑娘世上没有人有占有的权利……”。而在1988年的《恋曲1990》中，罗大佑已经有了沧桑感，而且对爱情有了一种希望归属的渴望：“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而到了94年的《恋曲2000》，罗大佑已将自己的情感埋藏起来不再表述，他用一种意象化的歌词隐约唱出了自己对世事、对人生、对爱情的无奈之情，在那一刻，我们听到的似乎不是一首忧伤的情歌，我们只是看到歌者在沉默中独自远去。
尾声：明天会更好
每个人经历的日子就在记忆里一点点筛漏着，慢慢地就只剩下了大概的板块，它们象沙石一样被潮湿的情感粘合在了一起。我们无法分清什么是欢乐、什么是痛苦。光荣与屈辱，爱与愁相互浸润渗透着。而罗大佑的音乐在记忆里就是一条长长的线，从童年一直拉到现在。我不知道这条线还会拉多长，但我肯定会留在我的心里。
沉寂多年的罗大佑也许还会有新的作品发表，但这对作者本人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年岁大了，可心情不见得就能归于平淡，因为在罗大佑身上背负了太多的期望和理想。在《错误》一歌中，有这样一句话：“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也许罗大佑一直在寻找归宿，可一直未能如愿。
让我们用罗大佑创作于1985年的《明天会更好》来做一个慰藉：“唱出你的笑客，伸出你双手，让我拥抱着你的梦，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让我们的笑容充满了青春的骄傲，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补充一句，这首歌在罗大佑的创作中花费的时间、精力最多，可罗本人并不满意，或许世事原本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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