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虫专访 (文/唐峥)
【娃娃看天下】 于 2001-4-23 12:31:54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文/唐峥
朋友听说我要采访小虫,惊呼:你好幸福啊!不错,这名字代表了无数耳熟能详、脍炙人口的畅销金曲,如潘越云《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周华健《我是真的付出我的爱》、杜德伟《钟爱一生》《拯救地球》《天真》、钟镇涛《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梅艳芳《亲密爱人》、李丽芬《得意的笑》《爱江山更爱美人》、任贤齐《心太软》《很受伤》《任逍遥》、张惠妹《我可以抱你吗》等等。去年以为他要来北京,卯足了劲准备好好采他一把,结果没来成,如今终于等到他。当小虫惊讶于我对他的了解时,我得意的笑:等了一年,功课当然做得足!
穿马褂写武侠歌
Q: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网络上的资料都截止到1999年,近一、两年你在忙什么呢?
A:我的动作快,他们还没来得及放到网上。我主要还是做唱片,并且到处跑,创作人都会比较随性。其实我每天都在写歌、录音,在不同地方工作,这次来也是想调试自己的心情,否则我在台北也可以录。但是现在我想要换一个环境工作和休息,还想吃北京小吃。写歌很辛苦,要不断付出自己的灵魂和精神,脑子变空的时候就想满足自己一下,让自己的付出有回馈。
Q:这次来是给一个新人录音吗?
A:对,这是一个主要工作。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工作是给任贤齐正在拍的电视剧《楚留香》写歌,于是去剧组探小齐的班,又跑去长城骄傲了半天,快冻感冒了才回来,正在找灵感。但压力较大,因为以前港版《楚留香》传唱多年,要压过它,挺难的。
Q:现在正在播央视版《笑傲江湖》,它和它的主题曲都招来很多争议,你看了吗?
A:没有。
Q:你曾给金庸的武侠片《倚天屠龙记》《神雕侠侣》写了主题曲《爱江山更爱美人》和《任逍遥》,在给武侠片写歌方面有什么心得?
A:写古装武侠片主题曲前我都要先看剧本,和导演谈,必须吻合那个情景和时代。写古代我可能会买来长袍马褂穿上,揣摩那个时代人的心情。
Q:那写武打片要配把宝剑了?
A:对,写不出来就自尽。哈哈……
Q:什么样的音乐最体现武侠精神和江湖气质?
A:我很喜欢中国古乐,除了内地以外,整个亚洲写中国音乐最多的恐怕就是我。研究多年,我感觉蛮难写的,要了解文化背景及国乐的走向。歌词上要比较文言一点,古色古香,不像流行歌曲那么白。总之不要写得太现代,怕糟踏了人家那部剧。
Q:KTV里你那两首歌的点播率也极高的。是否也考虑一定要快速风行,到处传唱?
A:写出来的歌没人唱,还要它干吗?我写那种电视剧的歌考虑的是中国人的豪情,要大家坐在一起唱歌的豪放感觉,不像写别的歌那样是要人听得独自落泪。所以我是针对不同角度做不同音乐。
录音像结婚,制作像裁缝
Q:给不同歌手写歌、制作,你怎样体现他们的特色与个性?
A:我给每个歌手做东西都挺认真的。我写的歌就好像自己的小孩,把他放在好人家养就会有很好的未来,在不好的人家里养会被虐待甚至死掉;我希望我的歌对方也能够真正喜欢、能视如己出,好好去诠释。所以我会事先去研究歌手的声线、习惯的发音、那个位置的声音最好听、什么字他唱的最属于自己而不会牵强、什么形容词最适合他……写的时候我会想象歌手在台上唱这歌的样子。或许是这样的认真揣摩加上自己的聪明,所以很容易抓到别人的情绪,至少八九不离十。
Q:录音时如何调整歌手的状态,达到你认为最完美的效果?
A:欲擒故纵,让歌手比较放松,慢慢跟他相处,他会把心里面的东西告诉你,这需要跟歌手接触很久。歌手每天也都在付出,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是公众人物姿态,付出多了脑子会更空,这就需要我循循善诱啦,帮助他、给他安全感,让他完完全全地把自己交给我。录音的过程像结婚一样,把他交给我,我来照顾他,要负责任做到好,不过做完唱片就离婚了,哈哈!
Q:罗大佑、陈升如果给别人制作歌曲,总带有强烈个人的烙印,那么你的个人风格在歌手身上如何体现呢?
A:我个人的风格就是没有风格!这才是我要的东西。
Q:难道要把小虫藏起来?
A:没有藏啊,名字挂在哪儿。我喜欢的风格是,当你看到我的名字、知道那是我写的时候,你会惊讶。
Q:有时候我们会吓一跳:哇,这歌也是小虫写的?
A:对啦,那就是我的风格,是我要的效果。
Q:最近听说黄耀明和王菲合作,但几次被退稿……
A:可能是写的不对味儿?
Q:也许。你有没有遭遇退稿?
A:最近张学友、郑秀文、郭富城等很多人向我邀歌,因为我以前的合约一直限制在滚石内部,现在才慢慢放开了,一年可以给外公司写5首歌,所以才会有张惠妹的《我可以抱你吗?》……台湾话讲:吃都不够,还晒干?意思是说渔民打的鱼自己吃还不够,还能晒鱼干吗?我写的歌真是不够吃的,退稿的事嘛,我是不允许的。况且,也没有人说过不要的。当然歌手到了一定程度会有些娇纵、有个人主张,我能理解,那么制作人为什么不首先去了解歌手想要什么呢?
Q:你的音乐风格很多元,差异很大,如何把握不同曲风的精髓?
A:我听的音乐很多,喜欢的也多。
Q:最爱是R&B?
A:不,是古典音乐。因为我是学古典出身的。比较喜欢的接近古典的流行音乐应该是电影配乐,其它如摇滚、heavy metal、R&B、hip-pop,那都是自己抱着好奇心听来的。做唱片是为人做嫁,不能光拿自己喜欢的往别人身上乱盖,所以我的曲风也是根据歌手不同的线路来定的。成功的制作人就应该什么音乐都能做,而且给什么歌手做都能变成他们的音乐。就像一个裁缝,如果做的衣服都一模一样,男女都不分,那还有谁找他做衣裳?
Q:歌词上的定位呢?
A:我的歌不是那种大型的、大论调的,也曾写过,但我不爱写,我喜欢写人与人之间的小故事,发生在你我身边的,很贴心的,我的词很白,不会辉煌灿烂,因为由大见大是理所当然的,我希望以小见大,那才厉害。
兵营里出现一只虫
Q:1983年你给郑怡写了《小雨来得正是时候》而一举成名,这是你的处女作吗?还是你第一次发表的作品?
A:是第一次发表的,第一首创作曲是在郑怡同张专辑里的《忆吾爱》,当时他们用《小雨来得正是时候》做主打,所以反而先发表出来了。
Q:具体讲讲你如何进入乐坛的。
A:我很幸运,一生中追求的东西都很顺利,每个阶段都有很好的机会,我也都把握住了。那时我在当兵,蛮无聊的,幸亏我学问还好,会写文章、会书法、会音乐,所以蛮受礼遇的,当了军官的秘书。没事我就弹琴唱歌,他们都觉得我写的东西很好听。有一天李宗盛带着郑怡来找和我一起当兵的李建复,他说:“我第一次当制作人,这是我的歌手郑怡,你帮忙找一些写歌很好的人吧。”李建复说:我们队里有个弟兄,很不错的。于是推荐了我。我便给了他那两首歌。过了一段日子唱片出来了,我的歌成了主打歌,吓了我一跳呢!结果一下子红了,成了有名的创作人,也有很多人到军营里找我邀歌。所以说我没有追求什么,是机会找到我。
Q:退伍后就直接进入歌坛了?
A:退伍后就有人找我签约做唱片了。很幸运我做的歌都是主打歌,很卖钱,加上我的名字很好认,所以被很多人记住了。
Q:一开始就用小虫这个名字吗?
A:对,当兵时本来要用本名陈焕昌,但害怕同学朋友看到要笑话我,很不好意思,所以用了我的小名:小虫。就这样一直用到现在。
Q:写了这么多歌,自己印象最深的、特别满意的是什么?
A:印象深刻的蛮多,很多歌手在录音时就唱哭了,因为写到他们心坎里去了,(Q:谁哭了?)这不能告诉你,因为我非常保护我的歌手,他们在录音室里好像脱光衣服给我看一样,我必须保护他们,不管唱好唱坏唱破音,我都不能讲出去。这是我的职业道德。至于我最满意的歌,是下一首。
指点音乐风云
Q:对台湾流行音乐从80年代以来的走势有何评价?
A:这种话题见仁见智吧,我不能自己绝对权威去评价。个人看法是:台湾人太有钱了!因为有钱,所以可以把一江春水搅混弄滥。唱片市场上本应有好的作品和作为:唱片公司找到好歌手和音乐贡献给社会,让有内涵的东西蓬勃发展,这是进步的,现在只要有人只要拿钱就可以做唱片,就变成老鼠屎了……
Q:坏了一锅汤?
A:如果他做得好还可以,如果不好,就会像这样一路走来愈来愈多老鼠屎,要别人费力清洗。
Q:最近韩国音乐很风行,华语歌坛也很受冲击。你对此有何见解?
A:韩国音乐蛮好玩,他们想学日本,又不承认。韩国人去美国的也很多,又把R&B、hip-pop带回去,形成不同文化色彩:日本有英式摇滚,韩国从POP情歌变成R&B,走向接近台湾;在台湾摇滚不太做得起来,大家觉得吵,不像内地能够接受摇滚,有崔健、窦唯等人出现。韩国人做R&B挺厉害,但不会太多冲击华语音乐,可能过段时间就冷了。每个民族对外来音乐的接受不同,又觉得时髦摩登的,也有愿意保留本民族传统的。我跟住在美国的韩国人打成一片,发现28岁以上的人还是喜欢比较流行的情歌,不是R&B、hip-pop。再说这种东西我7、8年前就已经做过了,像杜德伟的一些唱片。当时我们是少数,面对流行或摇滚的主流,杀不进去,杀出一个杜德伟已经不简单。朋友说我动作太快、太超前了,但我想作为创作人有责任从国外拿来最新最快的讯息,贡献给市场。做杜德伟时已经是改良的,毕竟中文跟韩文、英文不同,韩文发音做rap很占便宜,中文就容易变成数来宝,除非故意吐字不清,像周杰伦那样,听不清唱什么。所以说韩国做R&B、做rap比较幸运,正好语言是那样的。
Q:面对潮流,你还会捡起从前玩剩下的东西吗?
A:“回锅”吗?不用我做,别人都在做。我的心态与世无争,只是做我喜欢的音乐,帮我喜欢的歌手。像这次的新人Jeffrey,就是觉得他的声音特质我欣赏、有天分、有好的音乐素材,所以挑选他。
我愿意指挥交响乐
Q:如何开始电影配乐的?
A:这是我的理想,因为电影音乐必须做到本身具有生命力,不用借助歌词讲故事,很深奥,一般创作人很难达到。我愿意接受挑战。
Q:除了《阮玲玉》《红玫瑰白玫瑰》《天浴》,还做过其他电影配乐吗?
A:没有。每一次都要花7、8个月时间,要做唱片4、5张都出来了,从老板立场想,当然希望我多做唱片,求了半天才让我接。
Q:导演怎样找到你的?
A:开始做过很多主题曲,如《亲密爱人》,关锦鹏当时找我做《阮玲玉》主题曲,后来洽谈时老板说配乐我们也包了。关锦鹏起初有点怀疑,差点不想用我,但我很有信心,老板也“要挟”他说一定要我写,不然连主题曲都不写了。关锦鹏心太软,加上为跟滚石合作,就答应了。做完后导演说,真棒,你一定会的奖。果然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配乐和最佳主题曲,从此证明我可以做电影音乐。接着他找我做《红玫瑰白玫瑰》,后来陈冲通过关锦鹏找到我做《天浴》。老板对我有了信心,预算也越来越高,从10万(人民币),到30万,到100万。做《红玫瑰白玫瑰》时我有了钱,就来到上海跟内地的交响乐团合作,那是我第一次接触交响乐团,有点压力,因为他们年纪很大、资格很老。我虚心求教,学会了很多东西。那是个58人的交响乐团,到《天浴》就去了美国,跟7、80人的交响乐团,我站在那里指挥那些老外,非常骄傲,像每次站在长城上的感觉。
Q:前几天内地音乐人三宝开了音乐会,也是指挥交响乐演奏他的影视音乐作品,你看了吗?
A:这件事我不知道。
Q:你想不想做一个这样的演奏会?
A:想,但是太忙了。要是我有三胞胎兄弟就好了,分担我的工作。现在只能顺其自然。
Q:什么时候再出个人专辑?
A:也是没时间啊。写得歌都被别人拿走了。
Q:把它们拿回来重唱?
A:没有意义。别人唱了就是别人的了,我自己唱也未必适合。
Q:对陶喆、王力宏、周杰伦等新生代歌手有何评价?
A:最欣赏周杰伦,他是真的用心在台湾用音乐带动新潮流,不管他是否真的接近美国R&B,但都是自己融会贯通创作出来的东西。王力宏够认真,但还没定性,不知道他要走什么路线,也许他长得太帅了,大家只注意他的脸没有注意他的音乐。我对陶喆的音乐没什么感觉,因为那些东西我都做过了,有点麻痹,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周杰伦让我惊讶,我觉得他很厉害。
Q:你认为他大有前途?
A:他的天分和对音乐的敏锐度有前途,但他的音乐如果不变就没有前途。因为R&B毕竟不是很大众化的,就算在美国也只是一条线路,对中国人更不会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大部分人还是喜欢流行歌曲,在卡拉OK可以朗朗上口唱得很开心,如果你唱周杰伦的歌就等于让自己出丑。尽管可能不会广为流行,但他毕竟是一个成功的音乐典型,他应该在这条路上走蛮远的,如果路子在打开一点,他会火很久。所以说音乐人应该各种音乐都尝试,才能供应不同消费者的需求。
Q:你的“火星基地”工作室运作如何?
A:它隶属滚石旗下,是培植新人的基地。
Q:不想把它作为一个品牌推广?
A: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担心自己没精力做那么多事。
小档案:
本名:陈焕昌
英文名:Johnny
血型:AB
出生地:高雄鼓山
出道时间:1983
创作成名曲:小雨来得正是时候(郑怡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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