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给当代歌词的病危通知 zt    


【晴朗】 于 2001-5-5 16:08:16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发给当代歌词的病危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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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 于 2001-5-5 11:33:24 发表在:读书生活

发给当代歌词的病危通知
  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耳朵才能听得懂这样的歌词:“你是那么咄咄,
你是那么乖乖。”这是电视剧《康熙大帝》主题歌《千古一爱》中的
两句男女对唱,表现的是康熙和苏嘛喇姑的相互倾慕和美誉。且不说,
它把“千古一帝”及其女侍弄得缠绵肉麻如现代矫情男女,仅就歌词
而言,文韬武略的一代君王就此变成了输尽文采的语言残废。“咄咄”
是“咄咄怪事”的“咄咄”,还是“咄咄逼人”的“咄咄”?“你是
那么咄咄”,如果可以这么胡写的话,是不是也可以说:“你是那么
洋洋”?由此稍微留心一下,就会发现当代歌词创作几乎可以称为
“勇敢者的运动”,其中在使用我们的母语时胆量大过能力的词作者是
那么芸芸”!

  刘欢作词、作曲并演唱的电视剧《胡雪岩》主题歌《去者》,将
隐士情貌(夙愿扁舟寒江钓,风掠须发白)赋予妻妾成群的胡雪岩已
属悖谬;而它的歌词如“唯苦心良在”(“良在”翻成现代汉语就
是“很在”,“非常在”。不论古代和现代,都没有这么说话和作词
的),“天降仇敌忾”(胡乱肢解成语,造成词意混乱不堪,只为凑
成五言),“殇情暗徘徊”(“殇情”是运用现代造词法生造的“古
汉语”,不古不新,不伦不类),“生死命注休然早”,“生死无价
亦无保”(“命注”、“无保”,都是用词不当,使歧义纷生,犯的
是古汉语初学者的通病)等等,伤痕累累,残破如此,却曾上榜流行、
红火一时,很能说明作者及其受众的水平和现状。

  如果说《去者》的残病与不熟悉古汉语有关,那么更大量地用现
代汉语写出的病残歌词又说明了什么?陈红演唱的《喜乐年华》唱道:
“真真情情爱不够”,“真情”叠用,就像将“爱心”叠成“爱爱心
心”,写和唱的时候,就不感到别扭吗?高林生演唱的《错爱》唱道□
坐]许离开你是我最后最伤最痛的结果”,如果“伤痛”可以变成
“最伤最痛”,那么“心酸”也能变成“最心最酸”。韩磊演唱的电
视剧《男人没烦恼》主题歌唱道:“走出那沉甸的从前,只因这世界
很大。”按照“沉甸”的简缩法,“黑压压”就可以简缩为“黑压”□
尿钓R冲”就可以简缩为“兴冲”了。江珊演唱的电视剧《我想有个
家》主题歌《牵手梦缘》,歌名和歌中“你我牵手梦能缘”的“缘”,
都是“圆”的错别字,而歌中反复吟唱的一句“好人都祝好人的你,
愿天下人一路平安”,前句宾语残缺,如果与后句构成复句,主语又
混乱不明;而且,“好人的你”,用名词修饰人称代词是哪里的语言
习惯?

  其实,同《去者》一样,这类文字残病的病因,是作者不通词性,
缺乏语感,尤其缺乏对于作为艺术的歌词的审美能力。创作的一个真
理是,首先要具备“把意思说明白”的能力,才谈得上“把意思说好,
说得富有艺术魅力”。否则,就像马季相声里说的,是“蹬着自己的
鼻子上房”。回过头看,当代歌词之病与“艺术创作”根本毫无关涉,
因为它甚至低于“把意思说明白”的水平。比如,上面例举的高林生
演唱的《错爱》中还有一句歌词是“难道说了我就不折磨?”查上下
歌词原意,是“我”因错爱而被折磨,而不是受伤后去折磨别人,由
于词作者无视主被动语态,就把词意完全弄反了。再比如伊扬演唱的
《眼睛渴望眼睛的重逢》中有“只有心中有爱,就会美丽爱的风景”、
“只要心中有爱,就会穿越爱的时空”等词句。“一道风景”、“爱
的时空”等时尚语,如今已经被各种文体和歌词彻底写滥,(记得名
歌《一九九七永恒的爱》里就有“让爱恋穿越时空”之类)足见词坛
语言贫乏的程度。而尤其令人费解的是,“爱的时空”不仅“穿”而
且“越”,究竟要“穿越”到哪里去?难道一直要穿越到“恨的时空”
才罢休?

  笨嘴拙舌还要东拉西址,词汇贫乏还要故作新潮。这些只具备初
二以下语文水平(因为初二学生已能掌握基本语法和相当的词汇量)
的人马就这样纷纷登上了容易藏拙的词坛。按道理,没有起码的文字
水平而要写歌词,就像没有起码的数理知识而要搞科学发明一样,本
属不经之事;但在水能变油、气功能灭火的年代,这一切都已不算是
神话。

  


  以这样的文字和文化水平能写出什么歌来,大概不难想象。事实
上,在当今词坛上,立意肤浅、内容空泛的词作,绝不是少数。甚至
有的歌词的词意你用雷达都找不着。比如这首《锣鼓》:“从长江到
黄河/一路唱来一路歌/我们向前走/幸福的生活在前头/……唱得
那海蓝天也蓝/唱得那茫茫大地也笑开了怀/大家一起来/唱一首快
乐的歌/呀依呀依哟”。说实话,当林依伦在那里热情地“扭唱”这
首歌的时候,我渐渐地感到一种恐怖,仿佛看见这首歌曲的制造者们
像一群没有生命的影子,在摆弄着一个名叫歌曲、词意为零的物件!
这几乎是某种生存状态的象征:忙乱着,争逐着,却没有意义,没有
内涵──当代人感受世界、感受意义、感受深情的能力已经匮乏到这
种地步了吗?

  这类歌词已经“超越”了以有价值的作品为对象范畴。说白了,
就是胡扯。但是,细究之下可以发现,这是一种有方向的胡扯,方向
指着歌词之外的目的和效益。比如林依伦唱的这首《锣鼓》,显然废
话连篇,甚至连废话都说得毫无智慧,但其中却有方向性的标志词:
“幸福”、“快乐”。的确,在这个方向标下的道路上,拥挤着多少
歌词啊:“那个喜呀,那个乐呀,那个敲呀,那个打!”(陈红演唱
《喜乐年华》)“咱老百姓真呀真高兴!高兴!高兴”(解晓东演唱
《咱老百姓》),“昨日你过年才包饺子,今天我天天过新年”(李
殊演唱《中国在改变》),“福到千万家,家家都是一幅画;安居乐
业享天伦,国泰民安满中华”。(金彪、杨洋演唱《福到千万家》),
“四海同庆恭喜发财心呀心相通,花也红心也红富贵在手中”(尹相
杰、于文华演唱《满堂红》)。

  的确,歌词不应该等同于形势报告,词作者们必须在研究上千万
下岗职工和五千万贫困人口问题之后才能写作歌词。但是,正由于这
些歌词不是源于真切的感受,而是源于某种方向性的引导和趋奉,加
上词作本身粗陋低劣,所以使人怎么听怎么觉得是“那个空呀,那个
假,那个浅呀,那个傻!”比如《咱老百姓》,从头至尾反复狂呼
“高兴”,虚伪加上蛮横,最终声嘶力竭;而《福到千万家》和《满
堂红》,立意讨巧,廉价派送“安乐”、“富贵”,散发着腐朽之气。
后两首歌都被制成MTV,其风格倒是非常贴切词意,居然完全照搬
旧社会财主家的道具场景,歌手们一律是旧社会富家子弟的衣着打扮:
深宅大院、旧木家具、大红灯笼、长袍马褂,其趣味和心态与当今社
会修阴宅、供财神、嫌贫夸富者们如出一炉!

  为什么这类讨巧的喜庆话、粉饰的老招子、封建的旧声调总能现
世并且流行?思考之下令人怵然警觉:在那些看似文字和文化水平不
高的歌坛人物们身上,其实有着真正的聪明和成熟,正所谓嘴甜的孩
子不挨打,会唱的宝贝有奶吃。

  


  我们应该坚持,至少有一种态度应该是严肃的,那就是对历史;
至少有一种情感应该是庄重的,那就是对祖国。但以上述词作者的那
种品位、境界和能力来写作这类题材的作品,几乎可以断言,效果定
成问题,有时效果还会适得其反。比如张俊以创作的歌曲《时光隧道》,
居然把中国的百年痛史装进了莲花落加“RAP”的说唱形式:“林
则徐的硝烟/虽然很见成效/可是南京条约签得那个实在糟糕/哎呀
呀/真是没想到/竟然把圆明园啦也给烧掉。”这是“将屠夫的凶残
化为一笑”(鲁迅),把沉重的历史变为油腔滑调:“联合国的安理
会上/咱也有一票/哎呀呀/真是美妙/终于能够平安地睡上一觉。”
这样的词曲,是在歌颂站起来了的人民的形像,还是在勾画扶不起来
的愚民的嘴脸?

  油滑之心产生俚俗之调。与五六十年代的歌曲相比,今天的歌曲
都显得真情不及而俚俗过之:“咱们的大中国呀”(《大中国》)、
“咱们的大中华呀”(《喜乐年华》),为什么非得用“咱们”,用
“俺们”不是更显得亲热?“拉着中华妈妈的手,走出了十字口”
(《拉着中华妈妈的手》),写中华何以写出了“走西口”的趣味和
调调儿?“扑进母亲的怀抱,亲吻华夏的祖先”(《回归曲》),一
首政治历史内容的歌曲,为什么非要用感性淋漓的“亲吻”一词?面
对抽象概念的“祖先”,你的“亲吻”够得着吗?我的确想问:我们
的词作者,为什么在歌颂对象面前,总要把自己打扮成娇憨可爱、
“小儿无赖”(辛弃疾)的样子?

  

  


  当代词坛的某些状况,总使人想起王朔电影《顽主》里的一个镜
头:天桥上,头戴瓜皮帽的老财主和身穿三点式的现代女郎摩肩接踵,
身穿绿军装的红卫兵和西服革履的新兴大款麋集一台,纷乱而且荒唐。
说到底,病残歌曲之所以大面积地顽强涌现,正是为了乱中取利
正像传销术的发财迷梦和伪气功的欺世大言之所以旺销当世,正是因
为它们都具有巨大的市场、盲目的受众和一本万利的经济效益。

  真正使人欲罢不能地写作此文并且始终感到内心沉重的原因,不
仅是因为作为成人的文化环境和孩子的第二课本,病残歌曲危害不浅,
而舆论和批评家们视若无睹,还因为当代歌词低劣的文字水平、讨巧
的内容立意、明确的商业目的清晰地反映出了这样一种非词坛所仅有
的当代“新人格”和“新风尚”,那就是:轻视文化(文化虚无主义)、
利用政治(政治实用主义)、全力致富(经济功利主义),正所谓:
“文化是虚的,政府是假的,只有挣钱才是真的。”事情的严峻之处
在于,如果谁认定并实行这样的价值观和人生态度,谁就可能在当今
社会里如鱼得水、名利双收!当此“科教兴国”的严重关头,我们这
里却正在成长一代薄文媚俗趋利的“当代英雄”,他们正在大摇大摆
地哼着病歌跨世纪──这难道不是当今社会的一种真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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