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土】 于 2001-8-21 1:33:08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刘以达：埋藏水底的音乐传奇（在报上看到Luc的好文章啦，不能不读的哦）
【老土】 于 2001-8-21 1:33:08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刘以达：埋藏水底的音乐传奇 Luc
2001年6月7日，无意间见一篇访谈结尾闲闲提及：今年刘以达将推出全新个人大碟《水底乐园》。无声处听惊雷，打得我必须立时找好友诉说——是惊喜吧。
从此天天守候消息。
【等I】
6月11日，听到第一支主打歌：苏永康的《游戏》。
Realplay压缩过的，音乐委委曲曲带点含混。鼓点开头，击两下随即让位于合成器伴着人声出现——听了觉得太过开门见山，后来拿到唱片发现果然少了一分多钟始于诡异终于暴烈的气氛酝酿。主旋律起得高走得却平，歌词也一句一句拖着长长的尾音出来，唏嘘得不行却欲说还休，散荡的尾音仿佛省略号如影随形。配器却异常抢耳，合成器模拟一根细细的弦把节奏越迫越急，鼓点又隐约出现，直到第一段歌词结束在一串酣畅淋漓的敲击中，省略号背后的宣泄。而后鼓按部就班地敲，合成器在鼓点里时而堂皇时而诡秘，苏永康始终不为所动地唱，却借每段末的疾速鼓击释放积压的情绪。刘以达把音乐里的暴烈玩得如此精准，繁复的编排却天衣无缝，人声和音乐参差的映衬……借一个他喜欢用来赞音乐的词：真是犀利。
6月13日，再读到一篇访谈，说起此次班底里有当年同达明三分天下的Beyond和太极的成员。
倏忽已是十年有多，茫茫如水一般日子淌过。
之后整整一个月不见声息，教人挂心。
【等II】
7月11日，夏韶声的《夜游》赫然出现——正式发碟改作了《故居夜游》。
同样的派给电台的版本，阴风阵阵的琴声中夹杂呼吸的前奏是后来领教的，想起《爱煞》。另一个被唤起的、关于达明的回忆，是《那个下午我在旧居烧信》。只不过，“烧信”的旧居尘封是即倒但仍有人气；“夜游”的故居却是“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徒留隐隐鬼气。“烧信”时黄耀明的声音是少年的清淡；“夜游”里夏韶声却有中年的沉郁，透着一丝儿松，恍惚得很。整首歌曲调进行得很平稳，演绎和编配的气氛渲染却交足了功课。除开呼吸，音乐还有推门时门轴不灵便的吱呀，和不知惊起什么的可疑声响。而其中一句唱被做得单薄并加重echo，有老歌自旧唱机传出的感觉，好似穿过岁月自己同自己唱和。故居夜游，是断瓦残垣都映出一个从前的自己吧？迷离夜色里，人和鬼都似足自己，看岁月燃尽的灰。难怪刘以达都说：“好有感情，做的时候真的流过几滴眼泪”。
后来听罢全碟，发觉这首歌的迷幻电子味道其实也是刘以达这一趟的野心。
7月19日，第3支出现的歌，是范晓萱的《最好的爱杀人武器》，后来“杀”变了“煞”。相当奇特的歌名，以至于憨厚的刘以达日后在电台说起，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范晓萱头一次唱粤语歌，音咬得不够准，加上本来嗓子带三分稚气，原该很衬前奏清甜的三拍子，熟悉的感觉追过去便是达明的《四季交易会》。谁知不然，唱出来是懒懒的腻，黄耀明曾让彭羚唱《一枝花》时加点呼吸的声音，说这样会比较性感，范晓萱就有类似的性感。洛丽塔一样，少女的清纯魔鬼的诱惑，把欲望逼进了死角。“最好有把锋利刺刀，插于心脏里，你的血色淹没我嘴，我的心便醉。”歌词的浓墨重彩加了魔鬼那一面的分量。后来，刘以达给新碟做宣传时说，范晓萱这首，“惟一有少少爱情的意识在里面”——却无妨其照样鬼气森森。
7月24日，看到刘以达接受motclub903访问的录影，说新碟叫《水底乐园》。演惯搞笑剧的刘以达，为他的音乐出镜时却每每拘谨非常，嗯嗯嗯的讷讷于言，最后赦然一笑“买个碟听下就知道了”，真叫人心酸。他是全香港最好的音乐人——不是之一，是最好。
【等III】
8月8日，唱片如期出版。拿到碟，见《游戏》、《故居夜游》、《最好的爱煞人武器》分别位于8、7、3的位置。
之前令我好奇的同张学友合作的《人鬼兽》位列第一，而且是学友经过处理的声音带出全曲，气若游丝极之奇诡。紧跟的《虎口》便是同Beyond的叶世荣太极的邓建明合作。
跟在《最好的爱煞人武器》之后是陈洁仪的《孤独频盗》，有趣的是“盗”字，初看以为该是“道”，细听才发觉此歌不单单渲染一个孤独的听觉体验，还有一点“窥探”的味道，联想起来是达明时代的《后窗》，却又无所谓目标，渴望盗取任何一个频道里人的气味、尘世的气息。
新人邓健泓的《惊栗原声碟》歌如其名，森冷的电声里一句“床上的铁锈，似足很多只断手”，似足希区柯克荒诞的梦境。水泡咕嘟咕嘟冒起之后的纯音乐《水底乐园》，结尾处吉他和弦甘美如月光下之海面。
如此《故居夜游》便有了海底沉船的朽味，到《游戏》则自唏嘘走入暴烈。《游戏》的歌词是刘以达亲力亲为，不善言辞的阿达，词填的如内心独白：望能大家对住，听故事、讲故事，很愿意——可否听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范晓萱除了《最好的爱煞人武器》，还有第九首歌《人类》，国语，她自己填词，忧虑人类文明的走向与初衷背道而驰。唱《扩大》的戴辛尉也是新人，声音比阿达惯用的女声略厚些，歌词从《人类》顺下，言人类欲望的不断扩大终将作茧自缚，LMF的孙国华填。
3P的《作状》是《水底乐园》里最少修饰的一曲，难得的天真轻松，“我没有希望，酷刑下作状”，新新人类的爽脆利落。3P是一个8人的乐队，出版了两张专辑。最后是有耳非文——高郁斐把名字拆了做艺名——的《样板戏》，中间一段类似琵琶弹拨尤其悦耳。高的声线干净柔美，唱起“鲜花跟恋爱，静待枯死，印象依稀”，教人想起达明那些惟美的作品。一个宁静的收梢，冲淡之前的种种惊涛骇浪。
【结】
其实我很想说这是一张完美的专辑，然而不能。因为他是“达明”的达，所以我会苛责歌词在意境上的欠缺。意境是很虚的东西：《惊栗原声碟》文字的骇人和达明时的《恐怖分子》有得一拼，然而后者的“雪降不休，在赤热里浮游”、“枯干的手脱了的发”更有诗的音韵美和文字张力。固然不以辞害意，但《水底乐园》的歌词少了“辞”上的功力。我非常希望下一次，能看到周耀辉的名字。
香港商台DJ做刘以达的访问，最后问“做这张碟，希望大家得到什么”，阿达说“得到啊……得到好的歌”——继而憨憨一笑——“我们呢，做一些古怪的作品，希望日后更多人可以做一点少少另类的作品，令乐坛能丰富一点。听情歌也有，非情歌也有，hip hop也有，什么都有。这样，大家欢乐。”言毕，阿达先自欢乐起来。
听罢又忍不住心酸。
相关链接：
【刘以达其人】
刘以达，香港著名音乐人，1962年生，1986年同黄耀明组达明一派，以惟美多变的电子曲风和冷静自省的人文关怀著称，音乐成就堪称达到了香港流行音乐的颠峰。1990年完成《神经》大张个人专辑和4张电影原声大碟，其个人专辑往往因为音乐意识的超前而叫好不叫座。
《水底乐园》，近日由香港正东唱片出版。同5年前的《麻木》类似，这次刘以达也是一手负责唱片音乐部分的工作，把演唱交由不同的歌手/乐队完成，而这次合作的词人主要是因葵同甄健强。与如此众多的歌手合作，令我们除了可以窥见刘以达作曲配器的功力，更不得不折服于他能令张学友、苏永康等主流歌手摆脱既定形象，得到脱胎换骨般的重生。
【刘以达音乐不全纪录】
1992年 《刘以达与梦之末世极乐》 BMG
概念专辑，内中一曲《玫瑰园》较为大众熟悉。刘以达醉心于民族音乐元素的试验，并继续同达明时代的词人周耀辉、陈少琪等合作。个人以为就音乐而言非常出色，遗憾的是“梦”的演绎稍嫌苦情。唱片属于典型的叫好不叫座。
1993年 电影原声《诱僧》 福茂
刘以达浸淫民族器乐修成的正果。电影《诱僧》一举拿下第1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配乐和第30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音乐，同年福茂唱片出版该专辑。配合电影，刘以达在音乐里大量运用鼓、阮等乐器，营造金戈铁马的肃杀氛围。
1994年 电影原声《秋月》 BMG
罗卓瑶的电影配乐，相比《诱僧》来得清淡，有秋夜月华如水的静美。用音乐的传统与现代、民族与西洋的参差，表达两代人对故土对根的观念碰撞与融合。尤其内中一段老妇用粤语为儿孙祈祷，背景音乐由钢琴悄悄换作筝，让人深感其匠心独运。
1994年 电影原声《醉生梦死：湾仔之虎》 Red Cat
刘以达悄悄地把兴趣转到了哥特音乐，在这里初露端倪，虽然追根溯源，我们还可以在达明时代找到影子。不过这不是一次太成熟的尝试，但后来精彩的《三个受伤的警察》却脱胎于此。
1996年 《麻木》 正东唱片
时隔四年，继《末世极乐》，刘以达再次出版了非电影原声的唱片。这次他没有试图找一个固定的声音来演绎他的音乐，而是集结了香港、大陆乃至日本的音乐人，做出一张精彩绝伦的概念专辑，主题则是人类文明的进步造成与周遭一切的疏离。
1996年 电影原声《三个受伤的警察》 Red Cat
经过《醉生梦死》，刘以达终于在《三个受伤的警察》里做出了纯正的哥特音乐，幽暗、宿命而暴烈，再一次展示了他的天才：只要他有兴趣的音乐，他一定一做到。弦乐是奇崛、合成器是森冷、电吉他隐隐堪比群魔乱舞，而鼓点，直打得人心惊肉跳。
（原载《都市快报：音乐后花园》200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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