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佑的《昨日遗书》(精选二)    


三级浪 于 00-6-8 上午 12:48:50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罗大佑的《昨日遗书》(1988年8月初版)
                                      [精选2]

(上接[待续一])

这一页:
    全部黑色。右侧偏上4个宋体3号字——“昨日遗书”。

反面:
    我感到空气中有一股暗示的感觉,凝重、稳定,而且慢慢袭来。
    下午从滚石出来的时候,尾随所有的人出门,突然我下意识摸摸全身口袋,转身开了办公室的门再进去瞧瞧,“我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来?”没有。我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来?“没有。”多么强烈的暗示:我要离去了吗?
    晚上从香颂的门口出去的时候,忽然又伸手掏钱。“老板,我的帐付了没有?”“XX已经帮你付了。”我的帐付了没有?清了没有?多么强烈的暗示:我要离去了吗?
    我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来?我的帐付了没有?多怕什么东西带来的不能确定,多怕什么欠下的还没还清;好象离去的时候所有的价值的清算似的。好象要确实自己所有的成绩、或是施受、或是认定、或是一些什么说不上来的感觉。我倒不禁要笑了,象是要想到,假如我离去以后,谁在某个夜晚想到我这个曾经存在的人时,可能或不可能掉下的眼泪一样。

    仿佛整个人变成一个快要中空的物体,四周一块一块的黑影已向我靠近,一个个找到他们的定位,象拼图游戏般,在我浑身上下四周凝成整圆的、浑圆的球体。几乎快暗下来了。我只等待最后的一块拼图黑影的镶上来,那就全暗了,那我就成为如同一个皮球不带橡皮的内部,浑圆、黑暗、无实质,但具体。我只看到一道光线昏暗地指向我,进来;我只等待最后的拼图徐徐镶上边时,惟一的完整。
    什么是对错呢?什么是黑白呢?什么是方向,什么是真理呢?我只能更靠近,而无法与任何东西真正贴在一起;但当我更靠近时,我似乎离它又越远;我想做得更好的时候,却发现原来那是最差的;我想逃离的时候,发现这个想法似乎是最接近的。我开始想到妈妈,那个生下我的人;虽然是个事实,却难以想象我曾经蜷缩在她温暖的子宫内如此温暖的确实地成长。虽然难以想象,却更想妈妈,更想回到她的体内,享受她的青春的喜悦,以及那股黑暗的,蜷曲的无知的,温暖。

    这个世界是不会错的,因为它存在,而且早已存在了。我曾想用面对面的方式,给它感受一点点热力与温暖;它用冰冷的温度,冷却了我火热的心跳。我没有办法明白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就象一个朋友说的,和尚,其实是一个最大的野心家。在身旁来去的身影中间,我仿佛永远存在他们夹缝的边缘。我的笑脸后,有一线创痛,而泪眼似乎隐藏了一丝笑意。当祖父死去的时候,我想我曾经为他庆幸他的解脱,而当我为一个朋友的某一件事高兴了以后,却又先为他想到了一个字:“哎!”我曾经那么痛苦的尝遍欺骗的滋味,却也不能不接受那是一个不变的定律。那么,亲爱的,告诉我,什么是真理?有时候我感觉每一件事物都是那么清楚时,那块镜子变成了一片玻璃,那一边的我那样的,向我同情地凝视,比我更知道自己,只是我摸不到他而已。摸摸自己的身体,仿佛周身只包了一层假想的皮。

                                  (罗大佑《昨日遗书》第一章“昨日遗书”[1])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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