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罗大佑(附照片) /转自《三联生活周刊》
【heaven】 于 00-7-20 12:12:30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等待罗大佑
午后的阳光灿烂。你走在树荫里,翻开一
张报纸,看到罗大佑要来北京开演唱会的消
息。
已经好几次了,你看到这消息。悄悄激动
了一下。结果罗大佑并没有来。
你想象得出来,那种欢腾的场面,那些熟
悉的旋律排山倒海一样向你涌来。
可是回到家中,你找出那几张唱片,擦去
上面的一些尘土,却迟迟不肯听,你让那些旋
律留在心底。没有一台唱机能同时让你听到那
么多,感受到那么多。
那个遥遥无期的演唱会几乎变成了一个
仪式,等待着你吟唱自己的岁月。
已经记不清了,是哪一年,在哪里听到《童
年》,成方圆唱的,池塘边的榕树下;已经记不
清了,是哪一年,在哪里,与谁一起唱《亚细亚
的孤儿》,是呀,多少人的眼泪在无言中抹去。
所有不可言传的感觉都是你自己的。“尝
试替某些歌下定义,论述莫可名状的音乐和旋
律,等于要强行介入别人秘密的记忆。”
青春
在你16岁的时候,每一天似乎都有歌声
在心里流淌,你是否拿起过吉他,拨动琴弦。
“那一次歌咏比赛,有个男孩子,抱着吉他唱
《七十二变》,那时候还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是罗
大佑的歌,没有几个人知道罗大佑。那是1986
年的大学校园。”
70年代初,高中生罗大估在一个名为“洛
克斯”的小乐队里弹键盘,这支小乐队在俱乐
部、餐厅里演唱,一度成为台湾南部小有名气
的团体。高中毕业,乐队散去,上大学的罗大佑
自认不是个好学生,他听音乐、唱歌、写歌。“该
走的路还很长、很坎坷,这个世界仍然大得我
们看不清楚我们最近的地平线。”1983年 9月,
罗大信在专辑《未来的主人翁》中曾写下这样
一句话。
“我们班里有个四川同学,小个子,姓杨,
我们管他叫‘杨大佑’。有一次,我替他抄了一
份《你的样子》,歌词和简谱,送给他的时候他
可高兴了。那时候罗大佑的歌词还不好找,只
能找转录的磁带,转录一遍的是‘儿子带’,再
转录一遍是‘孙子带’,我们录的都是‘重重孙
子带.’了。听他的歌,记下他的歌词,口口相传,
大家都会唱了。1991年中秋节,我们大学4年
的最后一个中秋节,‘杨大佑’和我在学校
的图书馆前,对着月亮唱歌。”
你走过林立的高楼大厦穿过那些拥
挤的人。你唱。我的家庭,我成长的地方,
有我童年时期最美的梦想,那是后来我逃
出的地方,也是现在我眼泪回去的方向。
校园的草坪,你拎着啤酒,春天的花开秋
天的风以及冬日的落阳。你的愤怒和伤感
在歌声中融化。
一袭黑衣,遮住半个脸的墨镜和一头
长长的卷发,这是《之乎者也》专辑上的罗
大佑。他最初的创作虽然也有文艺腔,但
和当时的台湾校园民歌还是有一定的距
离,他有更强烈的诉求。“青年时代的先知
兼代言人”,罗大佑本人或许并不喜欢这
顶帽子,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大陆的校园,
他的歌曲传唱了十几年。
“那是我的青春见证。在我们学校的
毕业聚餐上,我们唱《恋曲1990》,那是我
们的毕业歌。在给同学的纪念册上,也有
人写: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寻寻
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还有人写:道一
声别离忍不住想要轻轻地抱一抱你,从此
后姑娘我会在梦里早晚也想一想你。”
恋曲
“在雨后的下午,有时我会在凝着雾
气的玻璃窗上,用手指写下这个女孩的名
字。这永远会是个秘密。这扇玻璃窗会替
我凝住这个最深,而且透明的情绪。我后
来才知道自己有多依恋这扇窗子。父亲在
这扇窗子上装冷气,施工的时候,我把功
课移到沙发上去做……这扇窗子以后只
成了一道透明的墙,后来就不可能有那种
想摸天空的感觉。而且我讨厌下雨时雨滴
打在冷气机上那种硬邦邦而沉闷的声音。
“但至少我仍然可以在玻璃窗上写下
那个女孩的名字。她的名字会在天空的背
景下,显得特别清晰,透亮,遥远,但可及。
这永远会是个秘密。”
这是罗大佑1988年出版的《昨日遗
书》中的一段话。
就像Wndows95、Wndows98、 Win-
dow2000一样,罗大佑的恋曲80、恋曲90、
恋曲2000也是个系列品牌。“按我个人的
理解,我心中的恋曲2000是同一张专辑
中的《就这么样吧》,《恋曲80》狂放,《恋曲
90》惆怅,《就这么样吧》是无奈,在那年少
时相许以身,嘿,就这么样吧,嘿,就这么
样吧。”
似乎所有女孩子在卡拉OK中都会唱
这首《爱的代价》:“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
留在心中却没有了他。”
“罗大佑那些长长的、重叠的句式最
适宜情歌,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照亮
我灰色心境的你的眼;起初不经意的你和
少年不经事的我;红红心中蓝蓝的天等等
等等,一句词是那么长,一男一女能合唱
一两句,就好像能延长他们的爱情一样。”
罗大信与张艾嘉的爱情故事已无迹
可寻,但有人一厢情愿地解释张艾嘉导演
的《心动》,梁咏琪在年少时爱上了金成
武,多年之后,梁咏琪与金成武重又聚首,
她说,几十年了,你居然还留着一头长发。
解释者说,张艾嘉在这部电影中自况,而
男主角是一位歌手……
无从打探罗大佑当年在窗子上写下
的是谁的名字,他提供的是情歌不是绯
闻。
“当年我爱上那个男孩子是因为他能
扯开脖子给我唱《船歌》,那是齐豫唱的,
也不是情歌。可我喜欢听他唱《船歌》,罗
大佑所有的歌都可以当情歌来唱。”多偏
执的看法呀。可谁能否定这个女孩的说
法,谁能否定一个人的爱情?
故乡
在“滚石音乐杂志”的主持人张培仁
看来,《船歌》当然是一首关于故乡的歌
曲。这是电影《衣锦还乡》的主题曲。1989
年,台湾开放对大陆探亲,张培仁说,很多
台湾人可以回到大陆去看一看了,他们的
心境就像《船歌》一样——你在海面上飘
浮,慢慢就要荡回去了,你不知道荡你回
去的到底是船,还是海,还是命运,让你在
这段时间里悠悠荡荡地终于回到了故土。
“中学的时候搞歌咏比赛,我们班的
同学挑了一首《东方之珠》,我们都觉得这
也是一首爱国歌曲,可老师不让我们唱,
说要唱革命歌曲,而不要唱流行歌曲。”
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台湾乐评人将《船歌》、《海上花》这些东方
曲调的作品及《传说》、《皇后大道东》等作
品视为罗大佑的“黄色时期”,因为这些作
品有“对中国人的浓烈情感”,“企图通过
音乐抚慰中国人宿命的伤痕”。
罗大佑的台语专辑《原乡》与粤语专
辑《皇后大道东》中的许多旋律是相通的,
因此有人质疑罗大佑才气枯竭,出此下策
要“一鱼两吃”,而罗大佑说,他的野心是
用一个曲调,能毫无滞碍地配上粤语、国
语和台湾方言,能在不同背景下扣合当地
特有的文化与时代内涵,唱出当地人的心
声,“一鱼两吃”还不够,最好“五吃、十吃
甚至一百吃”。
“我是听《东方之珠》才感觉到香港的
那种沧桑感。至于台湾专辑,我听不懂。但
我知道罗大依关心移民问题,关心整个华
人世界,他是一个‘中国人’的歌手,这是
他跟崔健不一样的地方,崔健是绝对个人
化的。”
在一次电台直播节目中,张培仁说:
“罗大佑选择了个非常沉重的包袱,承担
在自己的身上。”他说,“我不知道,罗大佑
的音乐会不会被视为是一种政治,或者是
一种过度自我膨胀所产生的结果。我只是
从音乐的角度看,罗大佑心里面有非常大
的渴望,希望自己的音乐能够影响更多的
人,能够包容这个时代历史的痕迹。”
你可能对《原乡》、《赤子》这类歌曲感
到陌生,你或许根本就不听那些主题太大
略显空洞的歌,但是,你应该认可罗大佑
的努力,一个歌手希望他的歌传播得更
远、更持久。
愤怒
1981年罗大佑创作《鹿港小镇》的时
候还没有到过鹿港,那里也并不是他的家
乡。然而,石破天惊的电吉他前奏,大鼓小
鼓、电吉他、木吉他、贝斯和键盘,所有的
人都会跟着他唱“台北不是我的家”。
这首歌的风行被视为罗大佑“黑色旋
风”的开始,他也被定义为“抗议的,社会
的,黑色的歌手”。他的第一张专辑本来打
算是对自己青春的一份交代,之后他准备
穿上白袍,继续以医生为职业。然而,《之
乎者也》这张积累了六七年的创作使罗大
佑一夕之间成为青年人的叛逆偶像。
“我最喜欢的还是罗大伤的前两张专
辑,《之乎者也》和《未来的主人翁》,那时
候他激情四溢,充满批判精神,而后来的
歌曲越来越戏虐,像第三张专辑中的《超
级市民》,到了《皇后大道东》,他更是以戏
虐精神代替了批判,愤怒青年不再愤怒,
这倒是一个正常的轨迹。”
在《家》出版之后,罗大佑离开台湾,
暂居纽约。直到1988年才推出新的个人
专辑《爱人同志》。台湾乐评人说:“在罗大
佑出走这几年,民进党成立,蒋经国去世,
戒严令解除,台湾经历了战后最激烈的政
经结构转变。唱片工业的体制也在这段时
间膨胀到前所未有的规模。MIDI的普及带
动了林立的唱片工作室,港星大举来台加
上青春偶像大行其道使唱片市场全面低
龄化;整个唱片业在朝向娱乐工业的方向
迈进。”
罗大佑老了,这是不须争辩的事实,
但一个人能唱到40岁甚至50岁或更大,
他才是一个独特的、了不起的歌手,他的
地位是多少青春偶像也无法取代的。
“有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年轻时你
可以愤怒,长大了可以不愤怒,但忧伤始
终会伴随着你。你甚至会越来越忧
伤。”
只是没有一首歌能够完整地表达
你。你在年轻时心地单纯,有一首歌会
说出你全部的心里话。你喜欢的歌曲都
是在你成长过程中接受的,等你的心也
蒙上了一层茧子,就不会再有哪一首歌能
打动你。
罗大佑成了个老朋友,你重新聆听他
的作品就是在和他谈论往事。他40岁的
那年推出的《恋曲2000》是悲壮和苍凉的,
那是1994年的事了。这之后他沉默了,似
乎也没有人再等待他的新歌,那些已经足
够了,足以给我们各种慰藉。 (胡平)
转自《三联生活周刊》2000年13期
OCR: he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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