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评人眼中罗大佑(转自北青报)
【heaven】 于 2000-08-02 9:59:50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乐评人眼中罗大佑
与其解说不如感受
与乐评人金兆钧相约,在7月27日中午的“星期五”餐厅,聊罗大佑。
那一刻的窗外,罗大佑定了9月初上海虹口演个唱的消息,正被奔走相传。已不
止一次听到有人在呼朋引伴,相约着要为那一天同飞上海。经历过太久等待,那些
为罗大佑“病”得不轻的北京人,不知道这一次会有多少,不想再等明年。
又一次听歌人对歌者的追逐,又一次将上演热烈的相聚。惟一不同的是,这一
次台上台下的人,都不再年轻。
那渴望重逢的,是一个人的歌,还是一代人的记忆?
感染好几代人
这是罗大佑的力量
□记者(以下简称“记”):第一次注意到“罗大佑”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
■金兆钧(以下简称“金”):最早可能是1980年,最初的感想就是不同,觉
得这是一种属于我们的音乐。
□记:这个“我们”是什么含义?
■金:“我们”就是王朔写的这一代人,出生在1955年以后、1963年以前。
□记:很有意思,好多人都说这同一句话———“罗大佑是我们那代人的歌”,
那些80年代上大学的人也这么说。
■金:这就说明他音乐的力量,他可以感染了几代人。可能到现在的年轻人,
现在的高中生或者大一、大二,未必会像当年的人那样被罗大佑所感动。但前面那
些人,文化背景相当一样,所要表达的愤怒都比较一样。
□记:什么样的愤怒?
■金:罗大佑跟崔健,他们这一代人是一样的,他们一方面要跟传统的东西宣
战,一方面他们曾经希望的那些现代化的东西一旦来了,他们也开始产生一种恐惧
和愤怒,而且也开始发现找不着北。所以罗大佑,他的《鹿港小镇》,说“台北不
是我的家”,崔健稍微比他晚点儿也说出来了“你看那层层高楼如同那稻麦,到处
是交通拥挤人流的堵塞,我左看右看前看后看还是看不过来……”他们本能地感觉
到现代化也未必好,或者说物质上的现代化和人的心灵的现代化是两码事。他们更
深一步地看到这是一种不可解脱的悖论。
“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
我记得当时我听到这首歌震撼极大———这就是我想说的话呀,就这么被他给唱出
来了!我们小时候听的、学的都是那一套,什么“我们要改变世界,与天奋斗,与
人奋斗”。稍微大一点,还不是很成熟,就已经发现“我改变不了世界”。青年人
要发出这种质问,只要你让我说话。我觉得这就是……
□记:罗大佑他们得人心的地方?
■金:对。这完全是典型的80年代感觉。从骨子里来说,他们才更接近真正的
Beatles,接近《麦田守望者》、接近OntheWay,但他表达的语言只能是中国人能听
懂的,或者台湾人首先能听懂的语言,所以所有中国这些真正早期的摇滚乐全部是
非西方化的,都很注重旋律,很好听。
独特的语言
艺术家的高度天才产物
□记:罗大佑比崔健差不多是同时的吧?
■金:早,比崔健早。只不过他真正影响内地是80年代后期,1986年以后。
□记:有没有什么标志?
■金:我觉得罗大佑最大的标志就是《童年》。《童年》在内地由成方园唱了
之后,非常广泛地被大家认可。
□记:我记得最早听《童年》,是惊艳于他的歌词。罗大佑那种长句功夫,那
种言简意赅,比如写失恋的惊痛,“我曾经幻想我俩的相遇是段不朽的传奇,没想
到这竟是我俩生命中的短暂的插曲”,很难有谁比他更到位。
■金:对。所以只有当崔健出现了,罗大佑才失去了一点儿光辉,在那之前,
他的歌词没有人可比。罗大佑的歌词有个特点,你永远背不下来。挺难背的,直到
他后来比较晚了给三毛写的那个也是一样,“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
梦……”
□记:我喜欢《将进酒》。
■金:把文化内容抛去不谈,罗大佑的歌成功还在于他创造了独特的语言形式,
这就使他到达了一个艺术家的高度。包括他的音乐,他的旋律永远是中国和欧洲的
民歌民谣掺在一块儿来。没有谁比他更杰出,“小河弯弯向东流”,完全地道中国
的五声音阶,可一唱完这段儿,“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咣叽就变成西方的写法
了,中国不可能有这样的旋律,完全按古典作曲法那么纂出来的一个旋律,极和谐,
肯定是在吉他上弹出来的,几个和弦几个人唱,但是没有人觉得它陌生,整个歌儿
听起来太中国了,就那么完美。
□记:这东西是不是不可训练的?
■金:天才,与生俱来。根本不可学。音乐学院出来的学生成千上万,有成就
的作曲家寥寥无几。写歌,罗大佑使我很佩服就是,在音乐上,你比如说《追梦人》,
非常中国化的一种小调,听着很平,但作曲的法是非常规矩的古典作曲法,极规矩,
你要看它的音特别像大学一年级作曲学生的练习。这种东西罗大佑能写得这么成功,
我认为他真是天才的产物。
内地音乐人
视罗大佑为天敌
□记:内地的音乐人里,有没有你比较了解的,你听他们的东西能感觉出来他
们受罗大佑的影响比较深?
■金:没有,没有那么明确的。内地这些音乐人,直到崔健这一代,我不知道
以后高晓松他们,但起码前头这一代,都把罗大佑当做天敌。因为他们一旦要写歌,
必须要超越他。至少要躲开他。
□记:你们在一起聊过他吗?
■金:聊过,聊到罗大佑大家都会承认罗大佑是非常棒的。但也仅此而已。尤
其是作曲的,所以我说他们以罗大佑为天敌,他们要是也崇拜就不要写了。
但我可以说,因为我是搞评论的。我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罗大佑的
歌我不断地听,听到《追梦人》我觉得罗大佑真是进入新境界了。尤其是歌词,最
绝的是那句“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你的笑容”,没任何道理,连文法都不通,但就那
么好。“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把男女间那种温柔写透了。人生也不过就是吃
喝拉撒睡那点儿东西,人之所以还能有一点自我欣赏,就在于从中能有一种感受,
高明的是把美感写出来,而不是写细节。
听罗大佑的歌
你觉得你在活着
□记:很多人喜欢罗大佑因为他们觉得罗大佑陪伴了他们青春成长。
■金:罗大佑给你一种生命的认证,听了他的歌,你觉得你在活着。他的愤怒,
他的温柔,你觉得都在自己生活当中发现过。
□记:似乎人都喜欢比自己要稍微高一点儿的东西,更优美一点,更风雅一点
儿,更完善一点儿的东西,罗大佑好像就给了我们这样一种东西……
■金:人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当自己不完善的时候,希望能想象和创造出一种
完善来。伟大的艺术家应该就是为完成这一使命而生的。这样我认为才诞生了艺术。
上帝的概念是这么创造出来的,人人都想要全知全能,只不过一旦不是孩子了,就
发现办不到,这样人类挫折感就产生了,就要抗争。
好的艺术家,像罗大佑,他就可以更超越。他实际感受的是所有乱七八糟一切,
他不写出来,写出来变成哲学家了,他通过一种方式,通过一首歌。所以才能理解
为什么有的时候他非常温柔。崔健也一样。写矛盾也是这样,罗大佑也揭示人生中
的困境,《现象七十二变》是一种写法,也可以用一种非常温柔的口吻写出来的,
我喜欢《恋曲1990》,那句“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一开始就已经铺垫
了一种悲情的气氛。
□记:他能把好多东西提升到生命的高度。
■金:对,这非常重要。好的作者一定会提升到生命的高度,因为生命本身就
是一个巨大的悖论。因为生就意味着死。在这个层次上思考,艺术家到了这份儿上,
他就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到不了这个层次,他就是跟这儿混。
对80年代的年轻人而言
罗大佑是文化,不是音乐
□记:罗大佑演唱会你会去吗?好多人头脑热热的,要坐飞机去。
■金:我不去。罗大佑的歌我有三张CD的一套,我觉得他自己唱的不如别人唱
得好。因为我已经是听了他这么多年了,所以我更多地从音乐上来听,而不是从文
化的角度上去听。
□记:我想好多人都不能接受你说罗大佑唱歌不好。关于罗大佑唱歌,有一种
说法:你去听,会发现他根本就口齿不清,但是唱他自己的歌,那种感觉无人能企
及。我觉得好多人听罗大佑原本就是远超出了单纯对音乐本身进行感觉。
■金:对1980年到1990年之前的年轻人来说,罗大佑对于他们是文化,根本不
是音乐,是一种态度,是一种刺激。但是他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能让他的音乐
好听。
□记:前一阵我关于罗大佑的访谈做出来,一个同事对我说,瞧你这访谈做的,
我想看的东西全没有。后来我明白了,做罗大佑这个人,其实最适合的方式,就是
让大家去谈他们各自有关罗大佑回忆、感受、故事。
■金:你要好好地写罗大佑,这文章是没人看的,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因为你
要解读罗大佑,你就变成哲学家了。
□记:有些人只宜去感受,你感受到什么就是什么。
■金:对。罗大佑就是这样。
■采写/本报记者 吴菲
大佑歌词
将进酒
潮来潮去日落日出
黄河也变成了一条陌生的流水
江山如画时光流转
秦时的明月汉时关
双手拥抱是一片国土的沉默
少年的我迷惑
摊开地图飞出了一条龙
故国回首明月中
风花雪月自古依然
祖先的青春刻在竹板上
爱情如新爱情复来
圣贤也挡不住风流的情怀
多愁善感的你已经离我远去
酒入愁肠成相思泪
漠然回首想起我俩的从前
一个断了翅的诺言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童年的文章如此做
青春不再往日情怀
我未曾珍惜的我不再拥有
亲爱的朋友你的心事重重
何处是往日的笑容
莫再提起那人世间的是非
今宵有酒今宵醉
追梦人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
春风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独眠的日子
让青春娇艳的花朵绽开了深藏的红颜
飞来飞去的满天的飞絮是幻想你的笑脸
秋来春去红尘中谁在宿命里安排
冰雪不语寒夜的你那难隐藏的光彩
看我看一眼吧莫让红颜守空枕
青春无悔不死永远的爱人
让流浪的足迹在荒漠里写下永久的回忆
飘来飘去的笔迹是深藏的激情你的心语
前尘红世轮回中谁在声音里徘徊
痴情笑我凡俗的人世终难解的关怀
请访问我们的网站GiveMe!NEt,参与论坛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