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与罗大佑有关<转>    


【牧童】 于 00-10-10 0:05:16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参加一个小型的聚会,与邻座的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聊到罗大佑的上海演唱会,对方忽然激动起来,抑制不住地要向我讲述他和罗大佑的故事,其实类似的事我曾在某处见过,但依然被他的故事所打动,或许很多人如我辈都和罗大佑有着这样或是那样的情缘吧,这种情缘和怀旧的情绪交错滋生蔓延多年。略作加工,复述如下:

    那是在1982年秋天,那年我高二,记得清楚是因为那是我做学生的最后一年,也是因为那年,是我初恋的开始。

喜欢上她是个非常简单的过程,那天下午放学已经有点晚了,轮到我做值日生,扫完地去倒垃圾,从教室走到垃圾栈会路过一溜桂花树,有些花已经开了,幽香阵阵。眼睛在树上找着那些开了花的枝,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打算回家的时候偷偷带一些,因为我和父亲都特别爱吃母亲做的桂花酱。然后,我就看见了她,她正弯下树枝采花,突然出现的我把她吓了一跳,树枝也脱手弹了出去,象只惊慌的小鹿,几朵金黄的桂花沾在发上,又轻轻的飘落。我对她友好地笑了一下,继续前行。回来时候,看见她一捧桂花在手,等在路边,伸手递过一枝,我不由得笑了:“贿赂我啊?”,她没说话,对我微微笑了一笑,那种笑容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漂亮,我想所谓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就是如此吧,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心里的血象是突然被抽光,缩作一团,隐隐的沉坠。

很快,我打听到她的姓名,知道她在初三,每天我都到她教室周围转,就为了看她一眼;每天到校我都先找到她的车,然后把我的车停在旁边,就为了能在放学的时候能跟她巧遇,能再看到她的笑容,为这我上课迟到了很多回。就这样,到了冬天,三个多月,我们之间一句话也没说过。

有一天晚上,父亲的单位突然来人,说仓库失火而父亲因为救火,被梁柱砸伤了,进了医院。我跟母亲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大夫说父亲的下身可能再也不能动了。母子俩当时就傻了,这个家一直在靠父亲撑着,大树突然倒了,今后呢?父亲厂里领导建议让我顶替父亲进他们厂,算是对因工受伤的父亲的一种补偿。

  母亲同意了,我也答应了。离校的那天,几个要好的同学特意逃了课,大伙凑了点钱,躲在学校旁边的小酒店里痛痛快快的喝了一顿,从下午到晚上,满桌的菜,我一面喝一面想着她,肠胃一阵阵地抽痛。走出酒馆,天空正飞舞着拇指大的雪花,我们半醉半醒地走在积雪里,一遍一遍地唱着“童年”。我突然看见她站在前面的路灯下,灯光下雪花微微地带着金黄,象是桂花一样,好象整个天空是棵大桂花树,落雪如花。雪在她的头顶飘扬坠落积聚,圣洁得象是个天使。她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小盒子,转身就走了。我直愣愣站在那儿,一直看着她走远,不见了,我知道自己的初恋就象是错过季节的花,再也没机会绽放。

上班的第一天,天空特别的蓝,但阳光照不透我灰暗的心。为了多挣点钱,也为了躲开阳光,我决定到仓库做夜班,领导同意了。每天,母亲都在我如雷的酣声中把我摇醒,我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去推自行车,她把饭盒用棉垫结结实实地包好,交给我,然后跟在后  面用手电筒为我照亮。我劝老娘回去睡觉,她却执意要看我的背影在胡同尽头消失。寒风中,一束微弱的光线使劲向前延伸,后面是看不见的老娘瘦弱的身影。那一瞬间,我总想哭,可泪水刚溢出眼角就结成了冰。

静夜。寒风。炉火。我蜷缩在熊熊的炉火旁看星星。这时,那个叫罗大佑的声音就沙哑地响起来。这是她在那酒后的雪夜送来的,那晚以后我再也没去学校找过她。那个男人的声音一定能传出很远很远,但没有人能听  到,那声音一定也带着桂花的馨香,但没有人能闻到,一座座厂房和办公楼此时都处于昏睡状态……我不想说他当时唱了什  么歌,因为喜欢罗大佑的人都知道他早期的歌曲,不喜欢的我也不想告诉他们,我怕他们就象现在的某些混蛋娱记那样,以为凭他们浅薄的灵魂,可以拿罗大佑蒙事,我知道有些人管罗大佑叫愤青儿,好象不屑的样子,但我一直拿他当哥们儿,在他那儿找到深厚、热烈、满足、喜悦、宽容、理解……。夜复一夜,年复一年,这个沙哑的哥们儿和脑海中她的笑容一直在炉火旁陪伴我。    

我第一次在熊熊的炉火旁为她而写诗,这首诗肯定与罗大佑有关,以后一首接着一首,当写满两大笔记本以后,命运突然变得顺利起来,父亲失散在国外的堂姐回国把我送到了美国,在国外我集齐了罗大佑的所有专辑CD,但那盒磁带却一直陪着我漂洋过海又衣锦还乡,盒面早已被摩挲得模模糊糊,里面的歌纸也残破不全了。  混了文凭,又回到了家乡成了假洋鬼子,世界也变了模样,几次想打听她的情况,却不知从何说起。    

一日,一位夜总会老总告诉说,他的夜总会要搞个“向罗大佑致敬”的活动。我激动地握紧他的手,使劲摇呀摇,就跟他是我素未谋面又崇敬已久的罗大哥似的。

那天,夜总会里人声喧嚣,一张张脸兴奋得不能自持,眼睛里写满了快乐,一个大学生乐队在台上一首接一首的弹唱,  “童年”、“光阴的故事”“恋曲1980,1990”几乎就是全场大合唱。歌声鼎沸,吧台小姐的额上的汗水象她售出的扎啤一样不断流淌。到了《暗恋》时,就只剩下那个干瘦的主唱和吧台前的我的“二重唱”了。我闭着眼睛,唱得脖子上青筋直跳,  脸憋得跟猴腚似的,声音也盖过了那小子。这时,红男绿女们不看他只看  我,他们不怀好意的笑声,让我这个30多岁的大个子男人感觉有一点尴尬有  一点傻。我果断地停止了我的嚎叫,猛灌一口啤酒。然后,我就看见了她,她正看着我,她的样子几乎没变,笑容跟十几年前一样,还是那么纯洁,穿着黑礼服的瘦窄的肩上搭着夜总会老板粗鲁的手臂……  我把扎啤杯重重地砸在吧台上。小姐一定以为我喝多了,同情地  望着我。其实,我刚喝了一杯,了解我的朋友们都知道我的酒量,就跟漱  口似的……    

我摇下车窗,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标的游动,蓦然传来桂花的清香,眼里有些潮湿。我想起了路灯下金色的雪花,冬天里那束微弱的手电筒光和寒风中伫立的老娘以及罗大佑在静夜里不知疲倦的歌……  完美的她知不知道呢,想到她,我的感受就像闻到这飘忽的花香一样的喜悦,  一样的感动,一样的无奈和忧伤。一低头,  眼泪顺着鼻尖和下巴淌下来,痛痛快快地流满了我的脸颊,这是个不用担心泪水结冰的  季节。这泪水是怀念那个雪夜,也怀念几年前去世的老娘老爹。这泪水也肯定与罗大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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