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罗大佑情结    


【牧童】 于 2000-10-25 19:59:01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作者:火烈鸟

  浑浑噩噩的周末在浑浑噩噩的床上连续冬眠了26个小时,当别人都开始上床
入梦时我摸摸索索地爬下来,想着是不是该干点什么。记起前两星期买的这本破
书还没动过,忽然怀念起我的人民币,于是我把它拎起来胡乱翻着。我忘了我昨
晚怎么回来的了。我只觉得有点冷。

  挺吃惊这破册子里不知从哪搜罗了一大堆或对日呓语或忆苦思甜或惺惺相重
或文人相轻的废话,而且五花八门三教九流什么东西都有,从恋物癖到窥阴狂到
失语症到追忆似水年华,甚至还有一些陷入妄想绝境的精神病人,例如那位自称
集李敖与渊博于一身曾立志学医救国救民后又如鲁迅和孙中山一般弃医改行并自
以为“让全国人民感到遗憾”了的粉头——这哥们说话真逗。其实我想谁都有点
那什么自恋癖我也不是不喜欢老把自己当回事的家伙,问题是千万千万别把全国
人民老挂嘴边或者千万千万别把自己又白又嫩的屁股露在外边——遭人骟了倒没
事自己害了风寒落下一身病根可不好,不是自己都还挺明白那句话么——“每个
人都要学会保护自己。”

  对了,给这书写序的哥们好象还是一知名骂客,前几天还见丫满腹牢骚念念
叨叨兰州有一姓颜的傻波伊,“对诗人聊音乐,对乐人侃电影”。当时乐了好一
会,觉得骂得挺合脾胃。

  其实想说什么呢。

  想起曾经和一朋友聊天,酒过三巡朋友忽然长叹一气——“唉!社会主义社
会的资产阶级越来越多了!”

  想起了朋友的音容笑貌,他是我在那边的圈子中唯一会提到资产阶级四个字
的人。我们谁也没看过诸如马克思主义资本论之类的著作,说实话我们其实都狗
屁不懂。不过他那话说得我当时也挺伤心,那会儿我还挺头脑发热,自以为明白
点什么机械唯物和古典唯心。最后我记得我跟他说,佛家有一句话,自打我懂事
见着它之后就挺相信它的,叫作欲出世必先入世。当时怎么想起这他妈高深理论
的我也忘了,反正后来我们是彻头彻尾的分道扬镳了。他后来终于放弃中央工艺
美术学校而学了油画,整日与梵高为伴。而我只身来到北京,沦落成彻彻底底的
资产阶级——准确说是还没有资产的资产阶级。

  想起哥们曾经与我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们自十四岁时认识,相交四年,对
事对物,举手投足,无不心领神会。哥们从小学画,自认为天赋可佳,具体怎么
样我也不清楚,不过大学期间他曾经给我邮来的一封信件我倒是一直珍藏,这封
信从信封到邮票,都是他一手炮制——尤其那张邮票,是一张梵高像。我不知道
中国是否发行过梵高纪念邮票,因为我不集邮,不过我觉得那张邮票有些陌生,
好像世面上没见过,但是看到印刷铅字,又一点不假。拆开信后才知,果然是他
亲手绘制。

  想起哥们对陈逸飞的一贯评价——“这人就是他妈把自己描成一张邮票到处
张贴的混球。”当时我指着哥们的画布对他说,你他妈这档子事我不明白,估计
我没兴趣也没这能力明白,不过我他妈那些东西估计你也毫不感冒。哥们说是啊,
这真他妈好,咱们都不会互相打架。不过想想有时候还是得打,为了当时我们手
中为数不多的一些摇滚专辑或者路边的某个漂亮女人刚才对谁笑了。

  想起哥们是很少看书,记得他唯一整部看完的书只有《梵高传》,然后兴奋
了很长一段时间,接着就把那书硬塞给我,令我三日内必须恭恭敬敬读完。刚好
我他妈对人物传记一向从不感冒,所以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真是苦了我了。对着一
大堆我丝毫提不起我兴趣的叙述语言不说,还得应付这傻波伊没日没夜的提问,
“梵高和那妓女后来怎么了?”“梵高的耳朵是怎么搞的?”好歹总算让我像对
付期末考试一般蒙混过关了,哥们又一次把我带进他的画室,指着他那本破书上
的向日葵,“看见了吗?这是他的眼睛!”哥们激动得有些气喘吁吁,“我看见
他的眼睛,那如火一般的眼睛!”我盯着一动不动看了半天然后垂头丧气地说,
我他妈算是完蛋了,经过《梵高传》的洗礼还是看不见梵高的眼睛,得了得了,
今后你讲画时就把我当成一个瞎子得了。哥们赶紧安慰性地拍拍我的肩膀,别这
样,其实我觉得你他妈的对色彩的感觉挺敏锐的,只是你从不努力用心去尝试。
我说算了吧他妈的,我自己什么货我自己知道,或许就是天生与画无缘吧,并且
我他妈最恨别人盯着个破玩意不懂装懂别人还以为他真懂。回想起来其实当时我
这话说得有点激了,不过我不是针对我哥们,我认为他是真懂。哥们与我从来心
领神会,自然也没有见外,只是有些伥于知音难寻。

  当然我也没让他好过,为了一洗心头之恨,我拿了本格非的小说逼着他于一
周之内读完,然后给我解说。于是哥们成天苦着脸,甚至连课间上厕所也不忘带
上格非一起。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哥们依然还是仰着那块苦瓜脸,
用一种旧社会受穷受难苦孩子的眼神凄楚地望着我,见人一开口就是“镜子呀,
棋呀,谜呀”。我实在于心不忍一个未来的艺术家就这样在我手中被活活逼疯,
只好松口对他说,好吧,知道滋味了吧,那就行了还给我吧。于是枯竭的受难者
一下子宛如见到了毛主席红太阳,两眼由死灰猛地郴然放光,远远胜过了喷火的
梵高。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那位颜兄。他算个屁。他的把戏,我与我哥们在四年前就
已经玩腻了。唯一的区别是丫出了好些破书赚了好些中学生的钱,这倒是我与哥
们一直梦寐以求却未能实现的。

  想起大学临毕业那会——其实也就在三四个月前,我总感觉离了他妈的十年
八年似的——没完没了地放着罗大佑,忽然间我这如梦魇一般的四年生活内都没
找到的大学情怀和青春追忆一下子全涌上了心头,特布尔乔亚特多愁善感特浪漫
诗意特流连忘返,自我感觉好极了,确切说是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坏了。我揣着这
四年积累下来的浪漫情怀像个待嫁的女人一般终日哭哭啼啼。最后我还是一趟火
车冲出了那纯白如雪的青春校园,奔到哥们身旁。对了,我们那里的资讯非常地
落后,哥们已经二十二岁了,北京的人们都已经深入后哥特和后工业了,他还在
听Nirvana。我去的时候他正在描他的画布,依旧放着那张18岁时我们最爱的
Never Mind。我说我近来什么都不想听,只想听罗大佑。哥们说你变了。我说是
啊,宛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么,呆在那他妈破学校时整日想跑出去,一旦真到这
一天就算你不走也要赶你滚蛋了,突然间就挺他妈那什么的。出了校门,我能怎
么地呀,这回可是要真的出落成小资了。现在觉得,罗大佑挺好的,没什么不好,
大学生都挺爱听的,我听着难过呀,是挺他妈那什么怀旧伤情的,我再也不是大
学生了,以前怎么就真没把自己当大学生看过呀。资产阶级了,今后也再难得这
样的伤感了,我的罗大佑,我一路的念念叨叨,哥们忽然停笔,盯着我一字字地
说道,妈的,这还不够你他妈小资的!

  后来反正当天晚上我们又烂醉如泥了,不过我一直清楚的记得他说的这句话。

  说实话,当时我感觉,心惊肉跳。

  再后来,我又是一趟火车杀回了北京。走时我对哥们说,出来吧,男人不应
该留在这里。

  哥们说我会的。等我翅膀硬了吧。

  之后,他依旧在他的画室里听着Nirvana。

  而我,仍然时不时地放放罗大佑。

  诸如今天这个煽情的香艳浓郁的夜晚。


                          火烈鸟

                     2000年10月23日晨6点05分停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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