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治平:风花雪月的古典情人(转)    


【将进酒】 于 2000-10-20 0:05:40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周治平 风花雪月的古典情人

庄昱岚 周敏

转自《扬子晚报》

  通俗歌曲真正的生命力在“原创 :一个人把持作词、作曲、配器、歌手演绎、后期制作等诸多环节,最后出炉的作品才能完全体现音乐人的意念,歌曲的意境也才能融会贯通、灵气流动。而这样的“人”,是被我们称之为天才的———如《光阴的故事》里有点沧桑的罗大佑、《雁渡寒潭》里且行且唱的黄舒骏,以及《青梅竹马》和《岁月的歌》等专辑中的周治平。他的歌,从曲到词,都称得上惊艳绝伦。

  周治平音乐素养来自于家庭,家里兄妹5个,他是老幺,被称作毛头,这个“毛头”小名很讨歌迷喜欢,成名后歌迷就直呼其“毛头”。周治平很小就开始接触音乐,他的大姐喜欢摇滚,二姐喜欢古典,哥哥喜欢民谣,三姐喜欢黄梅调,所以对每一种音乐他都有机会听。高中毕业时,哥哥教他学会了吉他,然后慢慢开始创作一些歌曲。他的处女作《米杜莎》发表在大约20年前,收录在高凌风的一张专辑里,是叙述蛇发女妖的故事。当时这首歌是以3000元台币的价格出售的,尽管这个价格在当时偏低,但周治平还是很高兴自己的作品可以发表。

  但这时的周治平还没有想过要当一名制作人或歌手,他念书时的愿望是当一名播音员或记者,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他为学校的社团表演时,被一位唱片公司的制作人看上,才跨出了他音乐旅程的第一步。之后他就在各餐厅演唱累积经验,毕业后就考上了“助理制作”,两个月后,因为公司原制作人的离开,他和另一位助理制作便当上了制作人,为齐秦制作了他的第二张专辑。所以说,周治平其实先是制作人,然后才转变为歌手,那是他后来在“宝丽金唱片”的事了,他发表了一张专辑,开始完全转化为一名歌手。

  对周治平来说,他的歌,写的就是他的故事,他的心情。他曾经说过,他从以前就保持一个写歌的习惯,每天固定在晚上12点左右会将这一天发生的事转化为文字记录下来,这常常是他灵感的主要来源。他的灵感最常是来源于几个字,然后他会去思考如何运用这几个字来发挥来创作,把它变成完整的一个故事,就如那首代表作《Mr.Lee,等候着你的消息》。听他的歌就是如此,歌迷会直观地领悟到周治平式的场景和故事脉络。而且,周治平有个很奇怪的习惯,他必须在他至少住了两个月以上、已经熟悉的地方才能写作,否则就算环境再怎么优美,他也是没办法创作的。

  “经历了春夏秋冬,看遍了花开花谢,使我整夜难眠的,仍是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虽不是青梅竹马,毕竟曾为情所困,诉说往事悠悠,一天一点爱恋,你依然在我心深处。尝过了时间的伤,唱尽了岁月的歌,为何梦不到你容颜,难道城市的夜容易失眠?翻阅玫瑰花瓣的信笺,仿佛我就在你身边。多情的人,寂寞的眼,再相遇也许来生,我相信总有一天。重提往事,只是为了焚烧昨日。不要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和我追逐的梦,比翼双飞,永不停歇。”曾有人把周治平的歌串联成这么一段话,这也概括了周治平创作的基调,那是属于恋爱中人的歌。

  “月光与星子,玫瑰花瓣和雨丝,温柔的誓言,美梦和缠绵的诗,那些前生来世都是动人的故事,遥远的明天,未知的世界,究竟会怎么样?寂寞的影子,风里呼喊的名字,忧伤的旋律诉说陈年的往事,所谓山盟海誓只是年少无知。告别的昨天远去的欢颜……”

  花开花谢,缘起缘灭,如果你听过《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许多许多遍,也会最终发现:爱就是这样让人泪落。

  恋爱中的人都要听听周治平的情歌,在那里找得到至深的安慰。特别有梦想和诗意的女孩子,很难不被这种雍容的吟唱触动。繁茂的和声配合气度雍容的旋律衬出一片深情郑重,他始终是那么端庄有度地编排着感情世界里的种种遭遇,始终如一的体谅与悲天悯人。也许周治平的歌是太阴柔了一些,对男女情怀的描摹简直是细腻到全用工笔,而每一笔都直指人心,让眼里的泪水终于无所遁迹。

  周治平的另一首名曲《玫瑰花瓣的信笺》,讲述了一个颇富戏剧性的爱情故事。在一个清晨醒来的孤枕边,他发现爱人已离他远去,只给他留下了一封装满玫瑰花瓣的信笺;多年以后重逢,得知旧情人所爱的人也离开了她,也留下了一封装满玫瑰花瓣的信笺;旧情人想再续前缘,但一切无法挽回,他的身边已另有依偎。在两人转身之前,他无奈地还给她,那一封收藏了好久装满玫瑰花瓣的信笺。低回往复的旋律,娓娓叙事的填词,用无言的玫瑰作引,惊人的绚烂、难言的隐痛、刻骨的感觉混化成一股挥之不去的凄凉别情,无法回头,只能忘却。

  《江南有雨吗》、《花开花谢》、《我和我追逐的梦》,乍看不过是染柳烟浓,吹梅笛怨,乍听不过是轻愁淡恨,微痛纤悲,被周治平渲染出来,却让我们觉得尘世间的许多追逐都是那麽无奈。固守忠贞的爱情,捍卫沧桑之余的青春热情:生命中那一团鲜活的火焰,说什么也不能让我们无动于衷。于是夸父追日的悲壮、精卫填海的执著,屡屡贯穿了他的创作灵魂。于是温柔的鼓吹不放弃、要坚持并且真实地活着,成了他的“劝世”主题。

  《岁月的歌》、《青梅竹马》,让我们再次领会了周治平的作词、编曲才赋。人生的种种悲欢离合,经他一番演绎,竟表现得这般内敛从容、悠悠不尽。前者伴随甜蜜而伤感的羁绊,绘就了往昔痴心的风花雪月;后者在柔弱洁净的音效质地中,包裹了那个时代一无所有的纯真。两曲一样是长调慢词的风格,一样是落寞而优美的意境,然而道出的却是别样的蚀骨柔情。少年的梦,无望的爱,周治平为我们浓缩了一个何其精致的情感窠穴。

  还有那一首《苏三起解》:“走过了一个山一个城镇一个村,走过了是是非非真真假假的红尘,过往的人,能不能问,谁来为你点亮那一盏灯?繁华是一场梦一场云烟一场空,情缘是起起落落来来去去的风,爱你的人,会不会等,谁来为你擦干你的泪痕?”周治平长词慢调的特性再次发挥得淋漓尽致。总觉得他有点像宋时的柳永,那个同样以长词慢调来述说感情的大词人,一样的温婉缠绵,一样的细腻精致,一样的工笔白描,还有那一样的从字里行间透出的哀却不怨的脉脉的情。

  周治平唱歌的那个年代,是情歌泛滥的年代。王杰的失恋情歌,姜育恒的流浪情歌,齐秦的爱情大调,它们将爱情或处理得永远,以获得一种依靠,或处理得遥远,以获得一种追求,爱情的形式,表现出的却是现代人精神上的贫乏。它们显示的是在没有信念的时代里,爱情被升华成了一种信念、一种理想:精神世界贫乏得美好得只剩下风花雪月了。“爱我,在我们还未老去的时候;爱我,当我们还有誓言可以承诺。世界如果太冷漠,你可以靠在我胸口,爱我……”(《爱我》)在走情歌路线的人物中,周治平是最自觉、最深入地触摸到这一深刻的歌者:“他们说过去已过去不会再来,他们说岁月一天天不断地更改。因为流行的爱情里没有海枯石烂,那些古早的誓言早已不存在。他们说春天的花会谢了又开,游戏的规则里没有伤心无奈。新潮的诗句不需要缠绵的爱,为了什么亲爱的我不明白。明天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未来,他们像是孩子似的满心期待,但是原谅我悄悄的走开,因为我把心遗落在1989。”(《我把心遗落在1989》)

  同王杰和姜育恒相比,周治平的坚持是端庄的,是带着抒情的批判的。在歌曲中,我们看到的是现代人被空虚和改变袭击时的躲闪,当没有什么可以坚持时,坚持的态度本身也成了一种崇高。选择爱情作为坚持的替代品,也许是因为遍寻世间物,好像只有爱人可以相依,只有爱情还有些说头,可以借此说说痴话,寻求遮蔽和安慰。

  周治平近来问世的作品日趋稀少,仿佛进入一种调整期。我们希望他如同人生中那一次重大抉择一样,为了不做全职歌手而离开宝丽金,专门成立独立的“风花雪月工作室”,写的歌让各家公司各取所需。但是,周治平并没有罗大佑毅然出走甘守寂寞的耐力,也没有陈升不断否定过去尝试新曲风的勇气,所以,他虽然对自己一成不变的情歌路线有些厌倦,却还没有找到新的方向。近年来他以“史次年”为名为郑中基、郑嘉颖、高慧君等歌手作词作曲,希望歌迷能忘记周式情歌,但无论是郑中基的《别让我心疼》还是高慧君的《爱与愿违》,都很明显是周式情歌。尤其是后一首,看其歌词:“你说得对,这爱情已经索然无味,你无所谓,再继续坚持也算虚伪。分手吧,有些事总要面对,不问你心中是否有愧,不想你究竟爱上了谁。”完完全全是典型周治平式情歌。究竟周治平今后的路还会怎样走,也需要我们拭目以待。


请访问我们的网站GiveMe!NEt,参与论坛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