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之大者——作为浪漫主义的罗大佑
【娃娃看天下】 于 2000-11-1 0:25:55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作者:空心吉它)
(罗大佑,一个无法绕过又不能妄言的名字。对于他,任何定义都显得多余,因为他就是尺度,而尺度本身是不能被丈量的。所以,一切言说和想象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结果。)
我始终觉得,罗大佑是偏向浪漫主义的——这里所谓的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在这里都只是对歌手个人气质的推断。其实在创作上,罗大佑的浪漫主义作品中包含着对现实的认知,现实主义作品中也有很多浪漫的想象,两者的相融才真正形成罗大佑气势恢宏而又深沉厚重的风格。他的浪漫表现在富于想象力,敏感而且多情,洒脱流畅,气度万千。他的气质和李白有很多相通之处,于大处下笔,却不乏细致的情趣;于小处着眼,往往又透出深沉的历史情怀。
那些如烟的世事、千年的过往,经常在他的歌声里幻化为眼波流转的一瞬。别人歌声中的时间单位可以是年、月、日、小时,他歌声里的时间则常以千年计;至于空间的概念,八方六合,四海五洲,他俯瞰人间的视角是别人想都不曾想的。《将进酒》中对世代更替的感叹和对落寞爱情的追思交迭在一起,人生的渺小和时光的易逝最后都化为一杯浊酒,在歌者的狂呼轻咏中散为灰烬。《亚细亚的孤儿》里孩子恐惧的眼神象征着中华民族百年来的辛酸,悲愤的诘问则是罗大佑自己的心情写照。他似乎是个先知,但他首先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歌声里的历史感、宇宙感、正义感都是一个正常人的正常反应。正是由于这些真实情感的存活,罗大佑没有被自己的地位、名声压倒,成为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他始终清醒地关注着周遭世界,警惕自己在时代变革中的位置变化。所以,直到现在,我们还可以对他的新作保有足够的期待。
罗大佑是个不拘泥于小情调的大歌手,即便在风花雪月的浪漫篇章里,他恢弘博大的历史感仍然像腊月里的风,止不住地望人心里钻。《恋曲80》中他问到:“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在《滚滚红尘》中的吟咏:“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沉默的表示》中对世事的旁观:“风雨中人们一样的孤单,奔向那无尽的沉默夜晚。”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罗大佑的情爱世界突破了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狭小空间,代之以更广阔的视角,横亘古今。这样的私人情怀,不拘泥于一时一地的是非曲直,因此更具超越时空界限的永恒感。
从最初的民谣时期开始,他就不断显示自己过人的天赋和敏感。他尽可能地从古诗词里找寻中文的音韵美,最终成功地改造了中文流行歌曲的形态,使之兼具汉语的跌宕起伏和现代流行音乐的丰富流畅。他在工整的句式结构里最大限度地调动旋律的起伏,力图使自己的歌声具有诗一样的节奏感和力度。他传承了诗歌“启承转合”的规律,并把它固化成一定的创作格式,这是汉语和现代音乐最稳定的交汇点,这个格式最终成为中文流行歌曲在此之后二十年里最强大的规范。
《爱的箴言》在一个八度的逼仄音程里展开旋律,旋律仍然写的丝丝入扣,错落有致,并不给人以小气的感觉,也没有让人觉得似曾相识。这首最简单的歌曲,全凭情绪动人,是技巧和情感的完全统一。和那些上天入地,让歌手觉得痛不欲生的“高难度歌曲”相比,高下立判。窥斑见豹,他的每一首歌都是殚精竭虑的结果,也是他才华四溢的见证。在好听动人的歌曲背后,是他付出了真诚的感情。
在形式的方面,罗大佑并不是最热心的革命者,他的音乐里保存了很多传统的甚至是古典的成分。他对于形式的“弱化”,也从反面证明了他在精神上的强大。尽管如此,他悉心的经营仍然使得每一首歌都极具可听性,无论是基于传统的审美标准还是根据新潮的流行理念,经典就是经典。他的唱片,改变了中文流行音乐的方向,使人们从清纯单薄的校园民歌中解放出来,这些更早已是不争的事实。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歌之大者,至真至诚。罗大佑的歌声里没有造作的无病呻吟,没有矫情的自怜自怨,他的真诚和他的博大证明了音乐的又一种可能。可是,在未来日趋多元的社会里,在工业化日益明显的流行歌坛,罗大佑坚持的这种音乐方向会不会成为歌坛的主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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