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歌岁月(转)-记不清是否有人转过了    


【将进酒】 于 2000-11-1 0:24:39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迷歌岁月

   我的幼儿园老师曾给我下过这样的评语:该小朋友对音乐的接受能力较差。而事实上,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的确对音乐(无论流行还是古典)显得非常漠然甚至有点厌烦,谁也想不到这个喜爱静处的小孩日后竟会变成一个流行音乐的狂热分子。这种状况直到歌坛“西北风”兴起之后才有了改变,那种扯起嗓子狂吼式的唱歌方式无疑暗合了青春期的某种躁动,让内心蠢蠢欲动的不安分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使我开始认识到了流行音乐的魅力——尽管西北风这种民歌味很浓的歌曲还不能算得上很纯粹的流行音乐。

  在中国大陆风行一时的以程琳和费翔为代表的口水歌并没有在我的记忆中留下特别深刻的烙印,和绝大多数南方孩子一样,我的青春期是伴随着港台(主要是香港)流行音乐一起度过的。1988年,从哥哥那里弄来的一盘谭咏麟翻版磁带成为我的第一份流行音乐启蒙教材,我开始进入了大多数少年都经历过的一个时期——偶像崇拜时期。英俊爽朗、有一副好歌喉并且能写会弹的谭咏麟成为我的生命中的第一个偶像,《知心当玩偶》是我学会的第一首粤语歌曲。从那时开始,四处收集阿伦(谭咏麟昵称)的录音带并学唱每一首歌成为少年时我的一大乐趣。短短几年间通过音像店、夜市地摊、朋友等种种渠道我收集到了谭咏麟几乎所有的中文专辑,而从未去过粤语地区的我也硬是通过苦练阿伦的歌曲将难学的粤语发得字正腔圆,为日后到广州求学生活扫除了一大障碍,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意外收获。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是香港流行音乐空前繁荣的时期,谭张大战余波未息,乐队风潮方兴未艾,梅(艳芳)陈(慧娴)林(忆莲)叶(倩文)各领风骚,张学友刘德华等日后的天王们迅速崛起,流行音乐以其令人头晕目眩的不可抗拒的绚烂魅力征服了中学校园里无数被枯燥的课本和无聊的校园生活闷得发慌的灵魂,儿时被灌输在脑海中的的雷锋邱少云黄继光之类的英雄偶像在这些流行天王天后面前显得不堪一击,每个人都有了一个全新的、为父母师长所不屑乃至禁止的偶像,每个人都竭尽所能地搜集自己偶像的资料并互相交流,懵懂未知世事的我们在流行歌曲中寻找着青春的共鸣,隐隐看到了一种教科书大相径庭的一种新文化、新生活。尽管年少的我们在听歌时的选择很大程度被潮流所左右,但这种磁带的交流客观上使我对流行歌曲的口味趋向多样化,也使我对香港八十年代中期以后的流行乐坛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

  那时候,除了偶像谭咏麟之外,还有不少香港歌手都是我的心头好:如清新可人的陈慧娴,89年的告别歌坛足足让我惆怅了几个星期,尽管她后来复出歌坛,但《千千阕歌》却成了我记忆中一曲永远的绝响;如前卫优雅的达明一派,《石头记》、《今夜星光灿烂》、《天花乱坠》等歌百听不厌(那时候还没听懂达明深沉的社会和政治意识,对其歌曲的喜爱程度只限于旋律的动听和对青春困惑的精确描写);还有那有点疯狂有点冷漠的林忆莲,风情万种的刘美君,年少痴情的李克勤,绅士风度的林子祥……等等等等。台湾歌曲几首广为传唱,如《大约在冬季》、《你知道我在等你吗》、《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耶利亚女郎》等,但其影响明显不如香港歌曲那般来势汹汹势不可挡。至于中国大陆制造的明星和流行商品则遭到众口一辞的鄙夷,包括在北方地位崇高的老崔,在他到我居住的那个沿海小城开演唱会的时候,就曾被我的同学们讥为不懂唱歌的公鸭嗓,而我也是随声附和的人之一,尽管我从没看过他的演唱会。

  现在回看当年,当然觉得那时的我们很幼稚。但在那时候,港台歌手确确实实就是我们用以衡量歌唱水准的标准。

    茫茫如水一般日子飞过,带走了光阴的故事也注定要改变一个人。经历了黑色七月的洗礼,我作别了十年苦读的寒窗,怀着兴奋而又茫然的心情跨进了陌生的大学校园。这是一片汇聚精英的乐土,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学子在象牙塔里相遇,各种不同地域背景的各种思想文化互相碰撞、融合,身处这种环境,我也慢慢开阔了视野,从以前专“攻”港台主流音乐渐渐转变,开始接触其他各种流派的中文音乐。

  改变是从对港台流行音乐的重新认识开始的。在宿舍里的北方同学的哼唱中,我听到了沉重的“亚细亚的孤儿在风中哭泣,黄色的眼中有白色的恐惧”,听到了无奈唏嘘的“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开始等待的青春”,听到了苍凉的“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对政治向来敬而远之的我开始对这些不一样的声音并不感兴趣,甚至有些抗拒。然而少年稚气的追星冲动总有消褪的时候,随着对现实生活的了解进一步加深,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信念和理想开始慢慢动摇,体内逐渐燃烧起一股有话想说的激情热血。这时候我才发现罗大佑、陈升这样的罕为大众关注却特立独行的声音的价值,他们将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对芸芸众生的关怀、对惊世爱情的吟颂、对历史家园的追寻用动听的旋律和闪现智慧的歌词表现得恰到好处,流行音乐在这些歌曲中升华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我也从中发现了一个焕然一新的音乐乐园。这促使我开始反思自己以前关于流行音乐只是一种娱乐消遣难登大雅之堂的错误看法。于是,我开始大量搜集各种独立乐评和音乐资料,对曾经很熟悉现在却似乎很陌生的的港台音乐进行全面深入的重新认识和把握。我终于发现,以前在音乐方面的视野实在有失偏颇,不仅错过了象罗大佑、陈升、黄舒骏、林强、伍佰、软硬天师、夏韶声这样一些音乐怪才,即便是一些我一直喜爱和欣赏歌手和乐队,我也一直在潮流的误导之下对他们隐藏在流行背后的个性视而不见,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达明一派,经过系统深入地了解其作品的创作背景和重新解读那些意味深长的歌词后,我兴奋地发现,他们的价值也绝不是旋律优美广为传唱的《石头记》、《今天应该很高兴》等几首歌可以代表的,《天问》、《十个救火的少年》、《禁色》等触角敏锐针砭时弊的作品与罗大佑这些大师级人物的作品相比也毫不逊色。达明成为我的又一个偶像,不死的偶像。

  通过对港台流行音乐的重新解读,我慢慢揭开了被时尚娱乐强行笼罩在流行音乐头上的浅薄面纱,进入了一个广阔而充满活力的音乐新天地。当然,多年来深受传统流行曲影响的我自然不会就此放弃主流音乐,我依然一如既往地密切关注着谭咏麟、张学友、林忆莲等等天王巨星的动态,并为主流乐坛不时推出的《情缘巴士站》、《每天爱你多一些》、《天大地大》等一首首精品喝彩。对我而言,接受罗大佑并不一定代表与谭咏麟决裂,音乐的社会良心责任感固不可无,风花雪月也不失为生活的调剂,百花齐放岂非本来就是音乐的无穷魅力所在?

  在重新系统认识港台流行音乐的过程中,我越来越发现流行音乐本土化的重要性。为什么香港弹丸之地能成为亚洲流行音乐的中心之一?为什么台湾国语歌曲能历经风雨长盛不衰?为什么大陆如此广阔的土地却被港台明星长驱直入?这归根到底都是一个音乐本土化的问题。香港人将“拿来主义”活学活用,将外国歌曲改编成粤语,通过曲线救国来实现流行音乐本地化,后来更是提出了革命性的豁达原创行动;台湾人则干脆从一开始就走上本土创作的路线,这些都是其音乐赖以生存发展的不二法宝,而国内呢?长期的口水歌风气使大陆的本土创作整整滞后了一个时代!别人的孩子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骨肉,与其为港台音乐不遗余力地欢呼喝彩,不如对国内的本土创作多一份支持。怀着这样的想法,我慢慢开始将关注的重点转移到了当时方兴未艾的广东以及国内原创音乐运动上,并最终成为为之积极摇旗呐喊的一份子。
  

转自听者有心,作者情人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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