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影给你的难得齐豫用之前偶秀一下先^-*    


【Lucretia】 于 2000-11-7 0:08:41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Love of My Life——关于齐豫的零乱思绪

    九三年?还是,九四年?
    九零年代初在记忆里开始具有相当程度的伸缩性,习惯于认为九字头的年份还是“不久”,总要等到扳扳手指头才悚然一惊:呀,竟已快十年。
    而关于九零年代初的记忆,也如同所有久远的记忆一样,被过滤掉很多必须的要素,比如说我已经没有办法讲一个完整的故事,然而我总是走不出某些情绪,我记得某个刹那我在绿荫如拱的梧桐树下仰头看一眼白花花的阳光,还有……我几乎可以发誓,那天,我穿着那条黑底碎花的棉布长裙。
    那天……九三或者九四年的某一天,礼拜六或者礼拜天的某一天。
    随便吧,对我而言,最清晰的说法只是:我去拿齐豫海报的,那天。

    (抱歉,请原谅我的絮絮叨叨,记忆的头绪是如此纷乱。)

    又要写到范立的节目,这也是给收藏在某些音乐后面的情绪。
    某次,他用60分钟讲齐豫,我听。

    此刻,当我用回忆复述着过去了将近十年的事情,而齐豫的声音……她竟让我忍不住在回想中回想,一路追溯到最初关于安稳宁馨的记忆,那里有妈妈的体香、故乡纵横的河道、春蚕噬桑叶的碎响……我总是手足无措,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灵魂和美最终的归依。

    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滕佳,我猜会很不少。每每以为那些人那些事除了自己少有人知,后来才惊觉恋恋于某些细碎记忆的人出乎预料的多。应该欣慰吧,说吾道不孤,然而偏又自私起来,怅然于失去了那种隐秘的快乐。
    某个上午,在某辆电车上——确切的说,是44路公共汽车,驶在幸福村到华山路一段(真可怕,记忆是细节被无穷放大的怪物)——滕佳说一个女孩子要点播齐豫的“船歌”,细腻的情绪,寄人篱下的故事。有现实的不如意交织青春期的惆怅,说滕佳请为我放一支“船歌”,那里有我我魂牵梦系的故乡。——那是我第一次听到齐豫,听到了,杏-花——春-雨——江-南。
    那日,微雨,有栀子花开。
    几年后,滕佳自杀。

    又过了几年,读陈丹燕的《心动如水》,嘉年的妈妈说,我为我的女儿骄傲,她勇敢,用死亡拒绝现实的不完美。
    于是我想,滕佳也会有她的理由,放弃有时候是因为唯美。
    事实上后来,我很少在听到“船歌”想起滕佳,以后大概也不会。然而我很清楚,她是收存在了关于“船歌”的记忆里头,在一些时候就这样悴不及防的凸显。

    还有我的中学老师。
    我一直怀念我的中学时代,感谢我的老师们,我竟然能在高考的指挥棒面前领会到什么叫自由。
    高中时候的数学老师是北方人,在上海生活了几十年乡音未改,说话始终带着“儿”音。那会儿做数学题总要开宗明义的写一个“解”,所以我们私底下打趣他叫“解儿”。——若干年来,“船歌”前奏渐起,齐豫悠扬的唱“姐儿头上带着杜鹃花……”我总是忍俊不禁。
    如此写来,有着相当程度的不敬。但是隔了岁月,这些记忆被打上这般温暖怀恋的晕光。
    不是不感激的。

    说回范立那次的节目。
    他说,请大家把对齐豫歌的感受写成文章寄给我,我将从里面挑出5篇,送给作者齐豫最新的海报。
    那个时候齐豫正在为她的新专辑“Love of My Life”做宣传。
    保存了七八年的海报,再打开,我已经完全记不起来当初我到底写了些什么,可是我记得我去取海报的那天。
    我记得被梧桐树叶剪碎的阳光,记得我自己的样子,记得我是带着怎么样干燥而快乐的心情走了一路。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范立,从他手里接过的海报,已微旧。

    在提笔写的时候,我感觉宿命一样的巧合,“Love of My Life”,我又把多少生命中点滴的爱意收存在了这些音乐的后头。有时候几乎疑惑:我究竟是因为音乐本身,还是因为后面那些无法背弃无法摆脱的情绪,而热爱着它们。

    我的大学在这个城市的东北角,而我的家在西南角。
    第一个秋天,在校园里做freshman的时候,我总是捉不住那种真实感。甚至于,我几乎以一个旁观者的清醒,看着自己的肉身游走在我熟悉的城市里我陌生的角落。我问自己:这是真的吗?
    几乎每个礼拜的往返,我都会在路上听音乐,长长的2小时。
    又是一个我无法清晰回忆的日期,又是被无限放大的细节:星期五,夜,71路公共汽车刚刚驶出终点——还没有拐到金陵东路,右手靠窗的位子。
    我耳边就是这盒磁带,Love of My Life,那个刹那以后,它成为我最钟爱的齐豫专辑。
    这是不合逻辑的事情,因为我无法说明它为什么好,不是因为管弦乐,不是因为俄罗斯的乐手,不是因为老柴或者贝多芬,不是它们,我知道不是。
    可是,不管为了什么,我就是爱上了那张专辑。
    不是一张被众口一词赞美的专辑,有人说何必用classical music,有人认为管弦乐的使用不恰当,有人质疑歌词担不起音乐的厚重……我不知道,或者我竟是因了这些质疑而更爱它。“Love of My Life”,这只是我生命中的爱意,这些音乐承载我生命中的意义,这些不为人知的细碎情绪给我一种彼此相依为命的归属感。或者,我不是一个真正的爱乐人,我贪恋的也就是这些音乐背后的东西罢了。

    跨过一个世纪末,越来越多的接触到“恋物”这样一个话题,人和物的抵死缠绵弥散着耽溺而绝望的气息,恰如挽不住的流光。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其实齐豫不是一个耽溺的人,齐豫的音乐哀而不伤。可是那个那个瞬间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在上海的秋色里感觉冷清的时候,我想:真是哀伤。我体内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因为共振而轻轻碎裂,不是因为我听懂了齐豫,只是因为我听到了自己。
    谢天谢地,如果我一直只能听到“Love of Chyi's Life”,那么我大约不会爱它如斯了。

    看到一个书名,叫“寂寞的人要自己负责”——激泠泠打一个冷颤。
    看樱桃红,看芭蕉绿,倏忽又是一年。山中日月长,我游走我的物质王国,和前尘往事共谋一醉,我说,我不怕寂寞。

    年纪一点一点的大,身外物一丝一毫的多,米烂陈仓。
    常常心心念念的要找一本书一首歌,后来发现,要的只是记忆的那一个闪回。
    又有些书不敢看,有些歌不敢听,后来也发现,怕的只是记忆的那一个闪回。
    “Love of My Life”,须弥是周遭的物,芥子是自己的心。佛曰:纳须弥于芥子。
    狠狠心格式化了一个硬盘,包括所有熟人的联络方式,以为是对记忆的清洗,原来也只是清理。
    在心里的如何都在心里,不在心里的,也就是检点旧物时的如影纱事。

    收藏了七八年的海报,前两日送了人。
    Love of My Life……在这刻,又再思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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