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佑:富裕社会中的否定性向度    


【唯一】 于 2000-11-13 21:05:02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罗大佑:富裕社会中的否定性向度

作者:王唯铭

(该文出处已无可考证,发表肯定是N年以前的事了。)

‘罗大佑能和谁比呢?’

一个自称有些发烧的歌迷同志曾向我如此发问。他的口吻再典型不过地说明了一些问题:罗大佑先生还远远没有象其他台湾POP歌手们一样在大陆新人类中获得他的知名度。人们熟悉齐秦的咆哮、王杰的沧桑、赵传的孤傲、童安格的华丽、潘美辰的冷艳,但人们陌生于罗大佑,尽管他拥有与众不同的个性和才华。

这除了说明我们共同的无知,再不说明其他。

在一个更为精粹的层面上,情形完全不一样。

我记得多年前的一个上午,在我们这作城市,一个摇滚歌手向我慨叹道:‘令我痛苦的是,我的创作无法绕过两个人,一个是崔键,一个是罗大佑。我生活在他们的阴影下。’

那就象中国作家一度生活在博尔赫斯和他的中国传人马原的阴影下。

90年期间,我在北京采访各个摇滚乐队,也不止一次倾听了他们对罗大佑先生的赞叹——当然,也有完全无视他的。

罗大佑为中国的Pop Music提供了多种范型,他也成了丈量中国的Pop Music的严格内在尺度。

于是,这个问题便接踵而至:罗大佑是什么?或者说什么是罗大佑?

就我个人的审美经验而言,我始终惊诧罗大佑艺术中的多个向度。

在《童年》中,罗大佑表现了质朴而明朗的情趣,他那份率真的情感在对历史和记忆的描述中呼之欲出,平易、亲切,令人心悸地生动、单简。

《之乎者也》却表现了罗大佑的冷峻,这番冷峻又是以游戏方式加以传递的。在鸟瞰中国传统文化的图景时,罗大佑给了这种文化精神以犀利的一瞥。

《爱的箴言》、《恋曲1990》等等则表现了罗大佑艺术中的又一向度:对人类情感的咀嚼、体验、感悟、喟叹。但是罗大佑绝不陷入情感的狂热的旋涡。他的忧伤是有距离的,那时从从容容的痛苦,是平平淡淡的悲哀。

我认为,《现象》、《未来的主人公》和《之乎者也》等等作品,是罗大佑创作中最具艺术激情和审美价值的。它们共同地表达了罗大佑艺术中的核心精神:对现代生活和既成秩序的否定。

古往今来,大智者对他们所处的社会和时尚总持着怀疑、批判的态度。这基于他们悲观主义的哲学观,也基于他们深刻地洞悉了历史中的人性和人性中的历史。我记得伟大的汤因比对厄本如此说道:人类自有编年史至今,几乎没有改变什么。

大智者无动于衷某个时期里的生命的喧哗,在人类史上,这种喧哗着实微不足道。

罗大佑在他或平静或幽默或冷峻或锐利的叙述中,我完全地感觉到了他的内省、批判和怀疑——

苹果价钱买得没以前高/或许下在味道变得不好/就象彩色的电视变得更加花哨/能辨别黑白的人越来越少。(《现象》)

我们不要一个越来越远模糊地水平线/我们不要一个越来越近沉默的春天/我们不要被你们发明变成电脑儿童/我们不要被你们忘怀变成钥匙儿童(《未来的主人翁》)

现代生活在它表面的进步性背后所包含的历史反动性被罗大佑所揭示,但罗大佑并不来势汹汹。也不慷慨激昂,他的抗议和控诉被包容在纷繁的生活景象中,被消解在宛尔一笑里,这使得他的作品被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面,可供阐释、解读、分析的层面。

当一个富裕的社会基本上将一切批判之声都压制下去,反叛和抗议也在物质化的能量中被征服,人们在既成秩序中只能呈现单一向度:驯服和顺从。罗大佑却以自己的艺术作品建构了一个新秩序,对富裕社会坚持了自己的否定向度,罗大佑因此而超越而升华。

一个坚持否定向度的罗大佑是令人感兴趣的。因为我们同样坚持艺术对日常生活所超越的这一美学观点,我们要求任何的艺术样式都不能丧失这种精神,哪怕是最POP的通俗歌曲。

此刻,我回忆起1992年3月,那个多雨的季节。我湿淋淋地走入上海市黄浦区图书馆五楼的音像资料馆。房里已坐着不少年轻的歌迷,也坐着不那么年轻的行家里手,陶辛,何红柳。

2小时的音乐欣赏。罗大佑由现代电子工业所呈现,他的生命在高保真的音响中飞翔和徜徉……

稍后,我再次走进湿透了的大街。那洼地中的倒影,苍白的街景和在雨中蹒跚而行的客车,都班驳地印在我的心坎上,它们一如罗大佑的歌曲,丰富、斑斓而又含混不清。

歌是无法评论的,换句话说,对罗大佑,我们也许仅仅需要一双审美的耳朵,而不是一个条分缕析的头脑。也许,在我试图对罗大佑的POP MUSIC去作读解、阐述、分析、判断的时候,我已不知不觉地丧失了对罗大佑作品内在意味的感受和领悟。

因此,这将是一个冒险的说法:罗大佑,富裕社会中的否定性向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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