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retia】 于 2000-11-17 14:18:17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碟评《光天化日》之二
【Lucretia】 于 2000-11-17 14:18:17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继续说这张专辑。
下一曲是《爱的教育》，和前面三首歌应该是有一个断裂的，反映在歌词本上，是之间非常突兀的夹了两页晃眼的银色，空空的，没一个字。好像给太阳晒得眼前一花。而反映在音乐上，则是出现了另一首稍稍把目光投向身外世界，所谓带有批判性的作品，同时来自北京的张亚东的作曲，多少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尤其是歌曲的后半部分，似乎有力道，有一种“兵气”。
前文也曾提到，黄耀明的批判，或者莫若说是质疑，和达明时期其实也已经相当的不同。达明更多采用隐喻、政治寓言等方式，冷眼旁观的多，而黄耀明更多的是凸显一种和社会格格不入的困惑，视角琐碎的多，也可以说是“轻”。
音乐也相辅相成的衬托这种格格不入，很强烈快速的节奏中，另一个轻细的声音始终叮叮咚咚地飘荡。“学会悲天悯人，却怕，谁的吻，你教我要信奉神，那里有教我怎去相信人”，林夕的词质疑的虽然是“教育”，但我的感觉，歌曲最终表达的“格格不入”始终是一个无法背叛自己内心的人，对这个越来越理智明晰的世界的恐惧。这个世界对我们的要求，和我们内心的声音背道而驰。我们都有粗糙而不完全的灵魂，感谢天，可以在这样的音乐里触摸到同样的痛苦，和丝丝入扣的不完全。
《爱的教育》，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亚米契斯一本曾经相当流行的小说的标题。这样的借尸还魂，又是可以追溯到达明时代的一个嗜好了。
在办公室放的时候，我在前文提及注意到过一个发音很奇怪的词“La Kui”，这会儿发现原来是“罅隙”，也算相当特别的歌名了。
这首让我不自觉惊艳的歌，确实应该说相当有“入耳”的资本，除了那个粤语发音奇特、让人发愣的“罅隙”。
这是整张专辑中，另一首编排简单的作品，始终就几乎一张钢琴而已。旋律优美流畅的音乐其实相当适合用钢琴来演奏的，有一种安然平和的美感。
周耀辉的词，稍显晦涩。如果我没有强作解人的话，说的其实是相当耍无赖的话（一笑），不过在爱人面前的无赖总有点霸道的可爱。
“可有可能，我终有一天支配你的心情，期待至今。亲爱的人，我知你心中必有罅隙”应该是在爱情追逐中最微妙的那个阶段，且战且退却又彼此默契，把距离维持在某个范围中，步步为营的靠近，也算相当古典的爱情方式了吧？有一种狐步的狡黠和幽雅，倒不似探戈那么生猛直接的。最古典的是肯赔时间进这样的拉锯中，在患得患失、知己不知彼的揣测里酣畅的煎熬。
周耀辉的敏感令我吃惊，居然捕捉到如此纤细的感触，敷衍出这样的一大篇，功力到底不输当年填《爱弥留》。
整体来看，是一首泛着暖色调的爱情小品，优雅和精巧略略带了一点达明时代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印有《爱的教育》和《罅隙》歌词那页的旁边，黄耀明的照片乍一眼看去竟有些刘以达的样子。
最初看到《心头好》的歌词，只觉恁的熟悉。不是字眼，是情绪，有我偏爱的王家卫和村上春树式的恋物。“一张相、一本书、一对鞋，是我爱惜的一切，一些心爱的、奇怪的、稀有的、属我的， 一杯水、一枝花、一个人、让我爱得不得了”，看出来凤梨罐头的影子吗？
相当轻松的音乐，节奏明快，偶尔有类似口哨的音效，间以轻巧的叮咚声，是让人忍不住要跳起来摇摆的。这样阳光明朗，心里爱意挥洒的情绪，对黄耀明来说也算难得。不想往深里追究，不是非要把它解读出春秋笔法的，毕竟是《光天化日》下，大白天看阳光那么好，总难免喜气洋洋一点的。
只留一点权且算备案。恋物，无论在王家卫还是村上，都是对回忆明知不可为的固执挽留，都有在生命的无力和跟社会格格不入的夹缝中，尽量抓住一些实在东西作为依凭的轻飘感。呵，算我求深反误吧。
作为标题的《光天化日》出现在相当靠后的位置，其实几乎可以算一个“结”了。是整张专辑中另一首黄耀明自己作曲的作品，同样是林夕的词，也同样相当具有可听性。
编曲上颇有特点。开头的10多秒类似吉他简单的和弦，几乎以为又一首调子优美配器简单的歌了。蓦的，小提琴介入，刹那间把乐曲拉向激越，几乎疯狂的节奏，关键处小提琴，甚至打击乐反复强调这种宣泄，紧紧的绷住听者的神经。直到“我很好，就算因快乐呕吐，谁若有十字架，请找缺少爱的，去哀悼”，是极乐后的鼎盛难继，最紧最高的一个音后，电光火石间的极速崩塌。收稍的是整整1分20秒的余韵，双簧管的演绎，对比一样的平缓流畅，极有戏剧性。
说件趣事。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总觉得不可以这样一路平坦下去就收尾了，所以在那1分20秒里心心念念的等着音乐再一次的激昂起来。而事实上，编曲也确实逗弄般的时不时轻轻一个抬头，可随即依旧低缓下去。这样不驯服的把玩听者的心理，很有意思。
如果说《下一站天国》承启了“夜”到“日”的转折，《漩涡》暗暗应和了夜色中的爱欲沉湎，那么《光天化日》则完全摆脱了夜色，真是在光天化日下理直气壮的爱情宣言——“相恋有福，幸运无罪，应该高呼万岁”——应该没有什么政治讽喻，但借来如此激烈的表达情绪，令人不安。
和齐秦不同，这样的爱情宣言是义无反顾的投入到爱情本身，不关乎爱的对象，也拒绝救赎。
相当欣赏那句“我很好，就算因快乐呕吐”，有种极速旋转后的晕眩，和旋律再不回顾的往高往急攀，贴切的唱和，简直泛起黄碧云笔下那个永恒的叶细细身上的酸馊味。非关生理的呕吐，总是妖异的味道，情绪的禁不住，居然异化作挖心掏肺的生理反应，非常的暴力，也非常的痛快。
写完后，看到有介绍说这首歌的灵感来自为郑伊健和梁咏琪被群起围攻的恋情的不平，倒有点意外。不过还是那句话，灵感来源是一回事，歌曲本身表达的东西是另一回事，真的被某人某事拘住的音乐就浅了。
刚才说了，虽然整张专辑是以《深蓝色》收尾的，但是我还是觉得把《光天化日》看作“结”，比较合适。不单单是它最后完成了由夜到日的变迁，同时也因为《深蓝色》本身和这张专辑的疏离。
唯一的国语歌，第一出现的陈珊妮和友善的狗，更没办法的是黄耀明本人在演绎国语歌的时候和粤语绝对不一样的感觉。对此，前文用了“天真”这个词，后来想想，甚至是不妨称之为“稚气”的，相当奇特。和整张专辑的风格相比较，《深蓝色》其实清淡的多，“情人也是深蓝色，音乐全是深蓝色的节奏，天空都是深蓝色”，国语歌特有的简单和诗意。小小的机关，是用“深蓝色”的“Blue”来传递“忧郁”的意思，借一个待说不说的花招，放心的把歌轻轻松松的写来，竟有点童谣的天真。
最后两句怎么听还是好玩，简直恨不得改成“我是你心爱的外星人，全身都是深蓝色”，哈，儿戏到底。
絮絮叨叨的一路写来，总算到了，但还是有一笔不得不提：歌词本里的照片，气息相近，有电脑加工的痕迹，那种皮肤的光泽感直追FF8里那个美丽的女主人公。我最偏爱末了一帧，艳玫红的衬衣肌肤轻透，下装是状如蛇皮的长裤，美女蛇般的烟视媚行，是一种跨越了性别意义的魅惑。
几个暗夜的努力，终于写完了这张《光天化日》，忍不住为这种参差骇笑一下，算呼应开头的那几个发愣，有始有终罢。
附记：
一、 后来有朋友告诉我这张CD的装帧延续的是《为人民服务》的风格，单色调的主体。
二、 再有就是那个“La Kui”的问题了，才知道居然是“缝隙”的英文发音，难怪怎么都想不明白粤语能把“罅隙”发成这样。
三、 再后来，广州的朋友告诉我，“罅隙”的粤语发音确实如此。
附录：mmx的读后感
仔仔细细拜读了3遍你写的那个碟评，当然也免不了将这张专辑再反反复复的听上个5遍，每次听都能有些不同的感受，感觉它的精彩之处开始慢慢浮出水面。说实话，现在能够听一张专辑那么用心，而且又恰恰有那么好的文笔，能够写出洋洋洒洒8179字的那么有深度的碟评的人实在是太少。我只能再次表示最大程度的钦佩。:-)
看完你的碟评，实在是很想再聊聊，因为你写了很多深得我心的东西，这年头，这样的感觉实在是比较难得了。周围的人似乎没几个可以来聊音乐的，因为都"听不到一块去"。所以看到这样的好文自己也特别的想发发言。
第一次拜读碟评的时候，是收到碟评的第二天，当时只粗粗听了2遍"光天化日"，而且都是如你所说"对旋律的过滤"，因此那遍看下来最有感触得倒不是对这张碟的看法，而是你提到的一些其他的东西。
首先是你对那个"肚兜"的评价，"谢天谢地的是：那上头没有横七竖八印些滥俗的'五年心血结晶一朝奉献'之类煽情广告语"，每看到这句，总忍不住大呼痛快，实在是受不了现在那些唱片公司，在cd盒外面的那张小纸片上，极尽夸张肉麻之能事，每张专辑都被写得似乎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也不怕人恶心，难道他们不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老是玩这么一套，谁都要腻味。哈哈，"五年心血结晶一朝奉献"，亏你想得出，看来你也可以去唱片公司帮他们写这些东东了。
接下来是看到你写到了"秋凉"，真太难得还有人记得这个MTV了，当初是无意间在有线音乐台看到的，一下子就呆了，很少有一个MTV能让我记那么多年的。巧之又巧的是，那天上午在上班路上，耳机里挂着"光天化日"，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这个MTV，不知道哪里会能买到这个MTV的，真是很想再看一遍，然后到了公司居然就看到了你也提及了这个MTV。娃娃和黄耀明都是我很偏爱的歌手，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些气质是相近的，当初曾经自说自话的想，他们倒是很般配的一对。:-) 听说同一张专辑的另一首歌"后悔"也是他们2人合拍的，可惜无缘得见。顺便说说，"秋凉"的作者是陈升，这首歌也是典型的陈升风格，没有主旋律，没有反复吟唱的高潮，偏偏就是那努力都记不住的旋律却一个劲的往心头钻。
再往下，你谈到关于黄耀明的个人风格，这一点我是完全同意你的看法的，的确，我也认为是他在离开音乐工厂，加盟正东并开始和李端娴合作后，才摆脱了达明一派的影子而成为了真正的黄耀明。而对这种风格最好的诠释我以为是"愈夜愈美丽"，相比之下，"光天化日"显得稍微"亮"了一些。不过从我个人的欣赏角度来说，我并不是太喜欢他的这种音乐取向(当然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音乐的喜爱)，总觉得他的音乐太"阴"，又一种扑面而来的"世纪末"情绪，似乎在引诱人走向毁灭，总觉得流行音乐除了音乐本身，多少都在向大众传播一些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太颓废。所以我最喜欢的他的专辑还是"信望爱"和"借借你的爱"，也许因为太喜欢当初的达明一派，所以要的就是他这种还未完全摆脱达明一派风格的作品。对达明一派，除了那2张我认为是认为非但空前，而且能绝后的转记"意难平""神经"，我最喜欢的单曲作品就是"石头记"和"半生缘"，这2首歌惊人的相似，相同的创作人，都是极富仙气的作品（我总认为，"半生缘"是"石头记"的续篇），相比，我更喜欢的是"半生缘"，一方面也许是因为"石头记"被放得太多了，有些滥了；另一方面，我觉得"石头记"的仙气太过于"纯"，而"半生缘"则在仙气中隐隐透着一丝邪气，似乎更衬达明的风格（或者说是黄耀明的声音）。现在看来，黄耀明现在只不过是把他那与生俱来的邪气更加发扬光大而已。
最后，和你一样，听第一遍时就记住了"深蓝色"，不单因为这是唯一一首国语歌和黄耀明那"恶作剧"式的国语发音，而是因为那异常熟悉的陈珊妮的味道。陈珊妮一直是我相当喜爱的一名音乐人（很想建议大家都去听一下陈珊妮的那几张专辑，尤其是"华盛顿砍倒樱桃树"和"乘喷射机离去"），而友善的狗在我眼中从来都是金字招牌。只是她的作品居然会出现在黄耀明的专辑中有些出乎意料。看到你写的"简直恨不得改成'我是你心爱的外星人，全身都是深蓝色'"，愣了一愣，隐隐觉得自己听这句的时候好像也有这样的念头，甚至认为黄耀明本来就是想这么表达的。让我想到张洪量的"外星恋"。不过，黄耀明的国语的确是很奇怪，那天问你拿"光天化日"之前，随便温习了一下"明明不是天使"，从耳机里传来的黄耀明的国语真是很好笑，"我看你，你看我看你…"那个"看"字发的简直就是存心搞笑，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么玩的。
之后呢，就是结结实实的再反复聆听这张"光天化日"，虽然感触良多，却大都让你写到了。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看了你的碟评去听这张专辑，多少受了些"先入为主"的影响，否则为何感受如此相似？不过说实话，我没有你听得那么深，想得那么远，可能歌词看得不如你那么仔细，再加上文学底子不够，看不出那么多。:-) 也许还因为我喜欢的太多太杂，不似你对达明和黄耀明那么那么的情有独钟。不过还是谈谈自己的一些看法吧。最让我奇怪的是，整张专辑中最"明亮"的2首歌都出自黄耀明本人手笔，似乎他有些刻意想走出"愈夜愈美丽"留给人的那种太"暗"的感觉。不过妙的是，这2首歌首尾呼应，很好的切了"光天化日"这个题（我也认为"深蓝色"其实是游离于整张专辑之外的，其实不如看作是Bonus Track），这2首我都很喜欢。黄伟文那一气呵成的"爱欲三部曲"的确是专辑中一大亮点，尤其"漩涡"还极具可听性，只是如同前面提到，对这"爱欲三部曲"要表达的意识我个人并不欣赏，起码可算"儿童不宜"。:-) 全碟我最喜欢的倒还是"填充"，当听着黄耀明懒洋洋的唱着"识得春和秋中，要填夏与冬，但喜欢填不知道"，那一刻真是突然被打动的，只觉得那轻轻飘飘的歌声不是发自音响，而是我的内心，只是在如此的社会，如此的生活中，又有几人能真正如此潇洒的填上"不知道"呢？唉，"假如心中，仍然有空，愿天天填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前提已经摆在那里了，既然已经不再有空，只能继续让自己在凡尘中俗下去，还是填"夏与冬"吧。我其次喜欢的是"罅隙"，为什么却又有些说不上来，觉得不知道如何用文字来表述自己的感受。被这2首歌打动是因为它们的歌词，看了一下，都是周耀晖，看来我还是怀念达明。最后，还是想给你的碟评提个意见，你着了很多笔墨在这张专辑的封套上，但不知为什么却没有提到整个封套设计的点睛之笔-正中间的那页，当我第一次翻到这里，着实被那眩目的银色刺了一下，那是一种长期处在黑暗中却突然一下子被毫无过渡的暴露到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觉。整张专辑中无论是音乐、歌词、演绎还是设计部分，真正让我恶狠狠的感觉到"光天化日"的就是封套中间的这片银色。可惜，我的扫描仪无法扫下这类有光泽的颜色（银色扫下只得一片黑）。
好了，本来因为看了你的碟评，很想关于这张专辑随便说些，可是没想到居然花了2天才写完(虽然中间有过1次死机)，居然已经是一大篇了。见笑！:-)
mm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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