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侯德健(古月)
【吃完了饭有些兴奋】 于 2000-12-21 22:00:26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我愛───侯德健 (文/古月)
──致侯德健及為愛奉獻一切的青年
我愛 這瘦弱的身體
它背伏著 那背不動的傷心
我愛 那傷透的心
它經過那 過不來的日子
我還是愛 它告訴我
誰是我的母親 誰是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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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農曆年前,無意間聽到電台播出一首不知名及主唱者的歌,低沉獨特的聲音深深地感動了我。當時僅記的一句:「誰是我的母親 誰是我的母親」。那強烈迫切的訴求促使我瘋狂地到唱片行裡尋找聲音的來源。
終於尋覓著了,竟然是你──侯德健的「我愛」。
在此之前,你於我只是個陌生人,當然從傳播媒體的報導知道民國六十八年在民歌全盛時期,你以所寫「龍的傳人」結合了中美斷交後悲憤的時代感情,傳誦一時。之後,民歌風潮暫歇,西式編曲大興之時,你把動人的親情融入其中,創作出「酒矸倘賣無」。
每一個音樂的轉折期,你總表現出身在流行之中,意在流行之外的特色。
就在你風發一時之際, 傳來了你由香港赴大陸的消息。在過往的歲月中,「龍的傳人」這首歌早已成為中國人共同的心曲,更讓你沒有「做錯事」的權利,以致一時間,這個消息確實讓國人難以接受。當時我除了深覺惋惜之外,隨著時間的沖淡,你的名字也漸消失在我們中間。沒想到五年後某一天,你的歌在出其不意間給予我的衝擊而喚起我內心的迴盪。
與人比較起來,對你的聲音更為陌生。可是從那掩抑不住的滄桑曲調中,卻讓我感你對這個孕育民族魂的大地之母那種悲思的涼意所透著的無奈,近乎絕望般切地表達出的沉痛的愛:
「我瘦弱的身體是誰的錯
親愛的母親 你告訴我
你傷透的心靈是誰的錯
那難過的日子 你怎麼過
告訴我日子怎麼過
告訴我這是誰的錯....」
我已習慣綣避在你的聲音中求得心靈的抒解。華燈起,夜正熾燃,戴上耳機,與台北的繁華喧囂隔絕。一遍又一遍,重複著你的聲音,不覺心中焦急。你的聲音不正是海峽彼岸千千萬萬同胞的聲音,在有口不能說的環境中,你以無悔的愛,傳達了難以言喻的心聲。
我之心焦是為什麼不能讓傳播媒體擴大你所呈現的訴求。使身在自由區「龍的傳人」再次喚起內心的自覺。而珍惜我們所擁有的
給我一個家 讓我到遠方去想念它
想念我曾經 說過的每句話
到現在想起來 有一點傻
給我一個他 讓我離開後
還想回家....
啊 實在太遠 想不起我的家
啊 就是太遠 到半夜更想念它
年輕人都有夢、有理想,一個藝術創作者,更多一份敏銳善感的心思。聽了你這首「出走」後,內心有太多的疑問,曾打算利用今年暑假到大陸去拜訪你,對你作一次心靈的探訪。
我能瞭解到一個創作者的純真熱情,也能領會到他的衝動、狂狷,為求突破,會有出其不意的舉動。可是我始終認為除了探索更大的創作領域外,你之「出走」一定還有個更大的因素促使,當然這將是你內心深處致命的創傷。為之,你得付出無盡的青春,忍受著無邊的寂寞。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你終會想起國內的家,你的親人朋友:
「啊 實在太遠 想不起我的家
啊 就是太遠 到半夜更想念它」
不敢想又不得不想的思念最是催人肝腸啊!人的慾望是很可憐的,在你富足的時候,一切得來都那麼容易的必詣,你不會以你所擁有的就是覺得滿足。當你貧瘠、一無所有的時候,你會緬懷過去:
「過去的一切還在眼前
但眼前連自己都看不見……
抬頭也看不見 回頭也看不見」
這時所祈求的僅是:
「給我一雙永遠磨不破的手
給我一個長滿老繭的藉口……
給我一杯清水好過美酒
給我一點安慰不必太溫柔……」
你以為溫柔的聲音,囈般輕輕傾吐對家的思想及孺慕之情,思念愈深,訴求的意念愈發清晰,終至以拔尖淒厲、高亢的聲音唱出你無盡的鄉思。我的心不由得緊縮,想起了聖經記載浪子回家的情景:
兒子說:父親,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從今以後我不配稱為你的兒子……。
父親動了慈心,跑去抱著他的頸項,連連與他親嘴,並吩咐僕人把那上好的袍子給他穿上,把戒指戴在他指頭上……並快樂地說:因為我這個是死而復活、失而又得的。
這半年來,每天聽你的聲音,你之於我已不再是個陌生人,也許我根本還不真正認識你,可是藉著你的聲碣來臨摹你,瞭解你,感你迫切地希望能重新回到你生長的地方。
卅以後 才明白 要的來早晚會來
卅以後 才明白 想愛的儘管去愛
……大江東去浪淘盡
一代又一代 更有新一代
誰也贏不了和時間的比賽
誰也輸不掉 曾經付出過的愛」
大陸五年,生活上的挫折,心靈上看不見的磨難,風霜了你瘦弱的身驅,也風霜了你蒼老的心境,於是會有年過「三十以後」的認命及悟然。
愛自由的人們 張開我們的翅膀
有良心的人們 敞開我們的胸膛
為民主的人們 團結我們的力量
醜陋的中國人 我們今天多漂亮
一切可以改變 一切不會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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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眼淚是一樣地鹹
我們的歡笑是一樣的甜……」
當我們共同舔著歷史的傷口之時,無論是在台灣、在大陸、在海外世界各地千千萬萬的中國人,眼中流著同樣鹹的淚,心中懷著同樣的傷痛,體內沸騰著同樣的熱血。
在未經憂患的時代,年輕的我們雖然理想抱負,而在未臻成熟的思想下,或許會對現實有所埋怨,產生著幾許迷惑。當你到了大陸,面對著那片黃土地時,湧上心頭的是既感熟悉、又陌生的青愫。感到走了好遠好遠的路,疲憊的身心最易令人緬懷過去、當年。抬起頭還是一樣的天,只是天已變色。難怪你會對過去所有的想法迷惑,對眼前所見的產生更大的迷惑。
(此处删除若干字)
由於聽了你這卷「我愛」,每個有關你的新聞、消息都引起我的關懷。數月前就想與為你出這卷錄音帶的唱片公埡聯繫,直到日前才按捺不住而與之聯繫。從他處得知這些年來,不論你是面對香港、大陸或西方記者,從未批評過我們政府,和這個養育你長大的美麗島嶼。終究你之出走只是單純的一個藝術創作者對創作思考、理念、體材的一種感性的探索尋求。也許該說你過於莽撞、步調太快了點而缺乏考慮,絕不涉及政治層面。
據說在大陸你仍不改藝術家的脾氣,對政治根本就不聞不問,不屑與「回歸祖國」的一干台灣政客往來。所執著的只是音樂的創作,和對大陸人民生活的一種比較深入的體察。也就難免被大陸當局視作「特殊份子」。因著物質條件的匱乏,更飽受肝疾的摧殘及寂寞的啃噬。在這樣窘迫及外力干涉的環境之下,你堅持做「中國人音樂」的企圖心,完成了「我愛」的心願。
這些歌是你淌著心頭的血,以未來的生命做籌碼賭出來的領悟,是對真實的告白。非關政治、非關批評,只是濃濃的鄉思之情和面臨兩個世界後心情的沉澱,是苦、是澀、是一種錐心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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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我千千萬萬地愛,愛你及你與你生死相共的夥伴,你們都是我血脈相共的兄弟、姊妹、你們都是勇敢漂亮的中國人。
自由時報7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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