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的上海之梦
【宇速飞翔】 于 2001-1-1 18:38:10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在印象中,上海已不是一个可以让人做梦的城市,它明白无误地耸立着,前进着,毫不迟疑。可是,为什么我的情绪哪怕是短暂地遭遇到这个空间,也总是暧昧不清,不可言说?
除去母亲生病时在那里陪伴,足不出户的一个月,只去过上海四次,九九年两次,两千年两次。
九九年“五一”节——从开始的春天到外滩和豫园的最后合影,整整是三年,很多事渐渐地不在意。
九九年6月18日,徐家汇,八万人体育场,去看霍顿的国奥队。在看台上汹涌的人浪中浮沉,忽然间明白:已经没有人可以陪在身边了……
两千年9月8日,还是徐家汇,还是八万人,在暮色中等待那个声音,而身边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孩——才认识一个多月,只见过三次面。
两千年的平安夜,相隔了一百多天,再次来到上海,“陌生”的女孩依然“陌生”,可中间是怎样的一百多天呀:陷落、晕眩、痴迷、心痛、绝望、悲泣、狂喜、尴尬、失落、矛盾……再多的形容词,也无法说清楚过山车一般起伏跌宕的心情。
九月和她去看罗大佑,完全是一个巧合,若不是总在网上碰见,若不是参加了同一个人的生日Party,若不是有天在QQ上聊那么久,若不是后来有人放了我的鸽子多出一张票来,我哪里有机会去冒昧地问她:可不可以向你的老师、父母还有——男友请一天假,来帮我一个忙啊?……其实没抱什么希望的,自己都觉得唐突,只是见过两次,聊过一次天而已,连“网友”都算不上呢。
所以直到后来坐在火车上有说有笑的时候,我还在怀疑:是她吗?这个看上去不太乖的女生,就是未来24小时的伙伴,“朝圣”路上的同行者吗?
一直就有思想准备,去看罗大佑的现场会是一次告别,告别曾经的痴狂和感动,却未曾想到因为身边这个孩子让告别的仪式显得不那么郑重了。她总爱捣点小乱:一会儿要抽烟,一会儿又胃疼,过马路的时候还会可怜兮兮地牵着你的袖子……听完演唱会出来,说好去外滩吹风,在和平饭店门口下车,她把心爱的烟和火机忘在了出租车上,看着她心疼的小气鬼样子,忍不住想要刮刮她的鼻子。
外滩后半夜的凉风吹得人异常清醒,所以聊天很是轻松愉快,毫无倦意直到凌晨四点上了火车。我只管呼呼大睡,什么也不去想……天亮了,到家了,要把她交还给所有爱她的她爱的人——旅途结束了。
可是没能结束的是好奇和一点点牵挂,于是在网上找来她几乎所有的文字,一篇篇、一段段地看,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浮上来……该是怎样的一个女生啊,那么脆弱,却那样妩媚,如此遥远,又如此绝对——忽然就想起这首《男孩看见野玫瑰》:“喜欢容易凋谢的东西,像你美丽的脸,喜欢有刺的东西,也像你保护的心。不能抗拒你在风中摇曳的狂野。不能想象你在雨中藉故掉的眼泪……”
可她其实不是这样的,她只是一个习惯在文字里释放自己的放不开的孩子。
更重要的,她是——别人的女郎。这感觉,在看到她的手握在“别人”手中的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深刻,深刻到刺痛。
可是同时,另一种莫名的坚定也渐渐地在眼前清晰:她怎么可以一直是别人的呢?怎么可以在承受了那么多伤害之后,还是找不到一个确定不移的依靠呢?我又怎么可以看着她在不快乐里沉浮,黯然地袖手旁观呢?怎么可以任由她含着泪水狠心地转身离去不肯再回头看我一眼呢?怎么可以呢?!
是的,不可以!所以放下全部的矜持,拿出仅有的勇气,不管她怎么说,也不管所有的人怎么看我,哪怕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是真的,哪怕他们的手始终紧握……你可以拒绝我的爱,但不可以忽略它,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感情,但不能不相信它的真实。
别说我固执,我只是看到了别人没有看到的未来的那一幕,而我,竟是如此地相信自己,一如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我从不着急,我很有耐心,既然坚信结果会在那里等我,有着怎样的过程还有什么重要呢?这真是一个很好的信念,可以让自己在最绝望的时候都还能坚持下去。
不要以为受过伤的人在有机会伤害别人的时候,就会心慈手软,即使她不想,说出的每一句话还是像一把把明晃晃的匕首掠过心房,让人躲闪不及。聪敏如她,最能明白什么样的字句可以一瞬间摧毁我的希望,冻结如火的热情,每次竭尽全力所做的一切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从憧憬到失落,只有心被掏空的感觉。
记得她写过一张恋人送给她的心爱的唱片,于是在有机会第一时间拿到那张《花样年华原声》的时候,想到的就是送给她,却不敢告诉她真实的情况和价格,怕她不要。可是送出唱片的手已经决定了唱片的命运,看着这张至今还躺在自己抽屉里的《花样年华》,才真的明白,原来花一样的年华也只可能盛开一次……
不可以不信缘的,在穷尽了一切解释的理由之后,我几乎要怀疑自己可笑的信念了:他们已决定天荒地老,就算曾经有过裂痕,也已经很努力的修补好,就要重新出发了……永远记得那天球场上刺骨冰冷的泥泞,我是那样放肆地铲球,跌倒,仿佛一身的泥水就可以隔绝开场边亲密的一对无声的笑意。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无助地站立——两千年的冬天,就是在那一刻来临。
然而,谁也没想到格言总是这样灵验: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可是怎么紧跟着就会来呢,没有丝毫准备的余地。
若不是天意,怎会在这样的十字路口,他们会再次遇上不可解的矛盾?而且三个人都已经走得太远,无法后退,只是还不能确定未来的路该是两个还是三个方向。
依然寒风凛冽的“春天”多少有点尴尬,突如其来的喜悦总让人不知所措,甚至把曾经刻骨的伤痛变得有些可笑。每一个人都还没来得及消化混乱的感受,又要上路了——这一次,多么奇特的组合:我们都在一起。
迷乱的上海,微醺的夜风,外滩空空的啤酒罐,茂名南路笔直的我的脚印……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暧昧不定,难以捉摸,只除了心中想要的依然清晰。所以才可以强作镇定地置身事外,看着他们痛苦地分别,仿佛他们的决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太能够理解一段感情生生撕裂的痛,哪怕情已逝,难改的是习惯和依恋。
这趟上海之行前一个月,我就开始在折腾一件事:把她的文字整理出一本书。
颁奖大会最热闹的时候,我躲在后台的角落,接过整整齐齐的二十本她的书,翻开,看他们的故事,字里行间,全是他和她的背影……天晓得,这几个月来我是多么怕看又不得不看了那么多遍她的那些故事——有点儿累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今晚,一定喝醉!
喝醉是很不负责任的一件事,可我已经无法背负任何结果:注定有人要受伤,而且不管是谁,剩下的人一样会心痛。麻醉一下都会好些吧,不管了,不如不想都不想。
将醉未醉的时候,听见自己说:你们要好好的,走下去,我是不该出现的,记着我,离开我……这就是酒后的真言吗?我只有泪流满面。
醉了……真好,像梦一样,现实里做不到的,在梦里完成:痛快的哭,带泪的笑,轻轻地牵手,狠狠地拥抱……
她不肯睁开眼睛,我在梦里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该怎样走下去?没有人知道。
如果这个时候窗外有风,我就有了飞的理由。
如果没有——那就坠落好了,万劫不复亦无悔。
——2000年/12/30 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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