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红尘追梦人 (转)    

【金芳】 于 2001-1-11 6:00:07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

蒙汗药 （这个应该是作者）

2000年，有人说它是新千年，有人说它是世纪末，我在这众说纷纭委断不下的年份的9月8日干了两件事情——上班当然不能算我干了的的事情，其一是在上海八万人体育馆直着嗓子喊了一晚上罗大佑的老歌怨曲，其二是接近午夜的时候在网络虚拟世界的信息垃圾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几乎所有门户网站的首页都被这个在演唱会上自嘲“46岁的中年男人还可以唱情歌吗”的黑衣魅影所覆盖，我随便地在某家BBS上贴上了几句有力无心的观后感，接着绷紧了一晚的年少痴狂才不明就里地缓缓退潮，于是我移动鼠标远离尘嚣。
于是，在这样的夜晚，我突然地有所发现。
游走于“罗大佑”几乎接近无限的超级链接的铺网盖络中，两则旮旯消息吸引了我手中“老鼠”的磨牙：“三毛魂归故乡定海”；“张爱玲逝世五周年”。
——我的大脑屏幕上已经许久没有闪现这两个名字了，于是我在时间清醒地咀嚼我的电信帐单的时候，呆呆地发了半天楞。
罗大佑—三毛—张爱玲，三个名字放置在一起，漆黑的暗夜里放射着诡谲晦明的光亮。

1990年，以四十年代上海沦陷时期横空出世的女作家张爱玲与汪伪政权宣传部副部长胡兰成情感纠葛为蓝本的电影《滚滚红尘》面市，该片导演为严浩，由三毛编剧，罗大佑担纲音乐制作并参与演唱了同名主题歌，而银幕下已经悲欢离合数个回合的秦汉和林青霞分任男女主角章能才和沈韶华，正在开始摆脱花瓶雅号的张曼玉在该片中出演女主人公韶华的好友月凤。
我第一次看《滚滚红尘》是在高一的暑假，正是席幕蓉定义的花季年龄，也开始出现些须雨季的征兆。看完电影，从冻出鸡皮疙瘩的空调影厅回到热浪翻腾的室外，我的脑海里一直回旋着电影中的一幕幕场景，特别是片中男女主人公两人相拥起舞的画面，韶华的脚尖踩在能才的脚面上，缓缓地舞向阳台(无数张爱玲迷后来朝圣的阳台)，能才拉起韶华的大红丝披肩，包裹住他们的亲吻——主题曲响起：“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对于情爱只有阅读的间接经验的我来说，三十几度的天气里居然被电影里的缠绵悱恻凄惨悲凉折腾得瑟瑟发抖。
将近十年后，我终于落户上海——这可能与电影《滚滚红尘》和张爱玲的文字种下的情结有关。当我得知上海教育电视台播放这部电影的时候，我预先将消息向狐朋狗友们散发出去，并按时呆在电视机前，手边放着一本三毛的剧本——提前复习了一下。时隔多年重温该片，感受已经有所不同，我越发觉得三毛也许是想用这部剧本吹圆她自己心中对于爱情的一个梦幻大气球，这突出体现在她勾画男主人公时的态度上。
电影里我们看到的是，因为一篇小说，汪伪政权的文化官员章能才与脱离显赫家庭的女作家沈韶华邂逅于日本占领下的上海，中年成熟男子与初涉人世的女子缔结一段乱世情缘。日本投降后，章能才逃亡到江南小镇，与房东寡妇容生嫂嫂的关系暧昧，虽是极力掩饰，但一句“你这个傻瓜”还是落入前来探望的韶华耳朵，终于露馅。因为“你这个傻瓜”是能才初吻韶华时说的话，韶华气极，“你怎么敢把对我讲的话对别的女人去讲。”于是，韶华摔下一叠钞票，在大雨的夜里狂奔而去。再次相见时，内战即将结束，国民党正要撤退大陆，潦倒困顿的能才看到韶华的第一感觉竟然是“原来我还活着。”深谙他的性格的女人听见这话，一记耳光就拍了上去，“好吧，你一开口，总是想到你自己……”而能才终于在两人分别接受搜身检查的时候用口型向韶华表达了“我爱你”。后来，她奋不顾身竭尽所能地维护了他，还把他送上了最后一趟开往台湾的轮船，而自己却留了下来。四十年后，等到能才终于有机会返回朝思暮想的城市上海的时候，他与韶华已是天人相隔。片末，老迈的能才在茫茫雪地里踽踽独行，孤身离去。
至于真实生活中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沦陷时期，正值张爱玲红遍上海之际，一位特殊读者因为读了她的小说而生爱慕之情，随后两人结下了一段乱世姻缘，此人就是汪伪政权宣传部副部长胡兰成。张爱玲的文字成熟老练，对于世事和情爱却认知尚浅，胡兰成长她十五岁，性情风流，且已有过两次婚姻的经历。 1944年两人签订婚约。抗战胜利前，胡兰成先到武汉办报，在此期间他曾与一医院护士周氏女子交往频繁。日本战败后胡兰成成为通缉犯，他后来逃避至杭州和温州一带，又与一乡间富孀范秀美同居，在张爱玲探望他的时候也不掩饰与范的亲近。张爱玲伤心之极，“你与我结婚时婚书上写现世安稳，你不给我安稳？”，于是，两人最终了断这份乱世姻缘。不久胡兰成与范秀美结婚，后又逃往日本，又与大汉奸吴四宝的遗孀余爱珍结婚。胡兰成在日本撰写了回忆录《今生今世》，虽然对张爱玲极尽推崇，但是也为自己的多情行径竭力辩白。
用不着仔细分析，无论是虚构的电影还是真实的生活，不管这男人如何地爱这女人，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这样的折腾，而她对他的确是仁至义尽了。可是，在《滚滚红尘》剧本开端的“人物介绍”中，三毛居然用了比女主人公沈韶华多出好几行的篇幅来为章能才开脱：“能才不是女性的追逐者，他的情感，如果没有极高品位的女性出现，是不轻易交出去的。这又不表示，能才不尊重其他平庸的女性。”“能才对于他生命中出现过的女性，事实上只爱过那位作家——沈韶华。”三毛惟恐话讲得不够明白，还特地在介绍后加上一段注：“章能才在出场时，已具备了本身成长的沧桑，因此在以后任何情况出现时，能才担不担当，都源自于对于‘生活’彻底的认识和了悟，不是情感上的失控。亦因为他对待自己——是真诚的。那么真诚以至于成了懦弱。”“他是道德的，在另一个角度上来看。”
当然，我们在解读三毛的这部作品的时候，不应该完全将其与张爱玲胡兰成的真实情形一一对应，但是，我希望能够借此读解出三毛构筑《滚滚红尘》这个情爱传奇时的心态。在塑造沈韶华，尤其是她在两人情爱世界里的位置和状态的时候，三毛几乎完全对应上张爱玲的真实情态，偏就是更动了胡兰成这一方的状况，这的确是件十分有趣的事情。三毛是公认的完美主义者，也是一个爱情至上的女作家，也许，三毛是希望电影来源于真实又圆满于真实吧？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作品里都经常地沉迷于自己构筑的梦幻的三毛，她妄图用自己的文字将这段有缺憾的爱情传奇书写圆满，然而完美是过于沉重的负荷，梦想是如此脆弱的气球，这反而栽埋下了她自己提早离开这个世界的某些种子。——三毛过世后，罗大佑用《追梦人》作为应付纪念她的命题作文，这实在是让人叫绝，又令人叹息。
《滚滚红尘》后来成为林青霞和秦汉这对著名的银色情侣的swan song（天鹅绝唱），他们最终还是无法在现实生活中“执子之手，死生契阔”。1995年林青霞在与秦汉若即若离多年后下嫁矮她几公分的邢李火原 ，成为ESPRIT的老板娘和品牌代言人。
几乎所有的爱情传奇都被摧毁，散落为埋葬在上个世纪天空下的一场场风花雪月的童话碎片，连经典的灰姑娘和王子都会各怀鬼胎反目相向，古典才子佳人模式的结果又会好到哪里去？那么，所谓新世纪的爱情是否会蜕变成为一出出鸡毛蒜皮鸡零狗碎外带鸡飞狗跳的肥皂短剧呢？——“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the question.”（是亦或不是，那是个问题。）

2000年9月8日，罗大佑在上海八万人体育场举行首次大陆演唱会，传言中他曾经的恋人张艾嘉（接近世纪末时，张艾嘉曾经推出了一张个人精选专辑《最爱》，封面上有一段十分暧昧的文字：“罗大佑音乐路上的第一次献给了她”。）因为儿子奥斯卡遭绑架事件影响而远赴美国，无法现身与罗大佑对唱原定的那曲《滚滚红尘》。而罗大佑在1999年与李烈经历14年的同居生活后缔结婚书，他在演唱会上自问自嘲：“一个46岁的中年男人还可以唱情歌吗？”
1995年9月8日，张爱玲被发现孤身一人在美国的寓所里悄然离世。1949年张爱玲留在大陆，但是1952年她还是选择了去往香港。1955年张爱玲移居美国，1956年与大她三十多岁的马克思主义信徒剧作家赖雅结婚，1967年赖雅去世后，她一直过着独居的生活，杜门谢客，很少与外界联系。离开大陆多年，张爱玲其时再次成为故国图书市场、娱乐版面以及严肃文艺评论的焦点传奇，张看声势因她的神秘死亡更是如日中天。
1991年1月4日，三毛用长筒丝袜自杀，年仅48岁，身后引发有关死因的猜测流言无数。一种说法是因为三毛担任编剧的电影《滚滚红尘》在金马奖评选中进帐多多，偏没有她的最佳编剧奖，而且有人指摘她在电影中有美化汉奸的嫌疑，三毛难以承受故而作此选择。更为接近的说法是，三毛一直生活在自己制造的梦幻之中，终于无力继续承负，故而自行了断。三毛死后，罗大佑应景写下歌曲《追梦人》缅怀伊人，此歌风靡两岸多年。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痴情笑我凡俗的人世终难解的关怀”（歌曲《追梦人》）“……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歌曲《滚滚红尘》）
三毛《滚滚红尘》剧本的第一幕名为“楼高日尽”，最后一幕为“踏尽红尘何处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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