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散板――《异域孤军》电影原声速写    


【安雅】 于 2001-8-8 22:29:02 加贴在 闪亮的日子

    电影《异域孤军》的蓝本,是柏杨的小说《异域》,说的是“云南反共救国军”(一支撤离大陆后流亡在中缅边境的国民党部队)在夹缝中生存、斗争的辛酸史。

    井底之蛙若我,电影和书都不曾观摩过,电影原声碟是朋友刻了寄来的,故事的梗概跟音效亦是电话里的“现场直播”。

    种种限制,我只能把这张原声当作一个组曲来玩味。然而它又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组曲,跟那些由电影音乐为题材写就的组曲相比,如科普兰的《我们的城镇》组曲、汤姆森的《路易斯安娜的故事》第一第二组曲等,还是有所区别。在那些组曲里,科普兰汤姆森们往往丢原来的剧情于不顾,至高无上的是根据原剧某些精华乐段发展或改编的音乐之间的对比和联系,因此颠倒了在原剧中的顺序也常见。而《孤军》,虽然片尾曲和片头曲一起集中在起首,但配乐部分是严格按照情节发展而一段段呈示的。因为局限和遗憾,使得我的这支秃笔只能厚着脸皮信马由缰,胡说八道了。

    这部电影的制作是在1993年,而片头曲《亚细亚的孤儿》却是罗大佑早在11年前便写就的。当初有网友在对这首歌进行背景考古时,就曾提出过它与中南半岛的“异域孤军”有某种关联。鸡生蛋来蛋孵鸡,从这部电影瓜蔓出去,这个观点一看一个准。为与电影有机结合,罗大佑和花比傲给原曲动了一个小手术,主旋律出来之前,用罗大佑独唱《大地的孩子》前16个小节作序,尾音落在“1”上,遂转属音“5”,罗大佑带着孩子们踏鼓而来,“亚细亚的孤儿在风中哭泣……”。在技法上,主音转属音,是比较安全的手法,顺顺当当便把昔今二合为一。歌声依旧是苍茫的无奈,因为电影清晰的故事背景,倍添苦难感。

    片尾曲《大地的孩子》问鼎了当年“金鼎奖”最佳作词奖。天蓝水碧,春光静好,孩童纯真,有形的战事已了结,一切是看似尘埃落定的太平盛世。而树欲静风不止,无形的战事仍然延续,出征的时候选择的是生命的无悔,可回去的时候这一声“珍重再会”,要说给谁?每一个乐句的旋律线条都像抛物线,上行下行,气息抛了出去,落向遥远的家的方向,家,又在哪里?

    配乐部分由黄建昌和戴维维执掌,音乐多半一环一环向前发展,是为中国音乐传统的曲式结构。

    音乐的结构,东西方是迥然不同的井水河水。西方音乐在很大程度上是三段论的产物,A-B-A的结构,正、反、回,跟他们的哲学基础合拍得紧。单三部曲,复三部曲,回旋曲,奏鸣曲,都是ABA结构。罗大佑的《思念》即是个ABA结构。而中国传统的音乐,不管是民歌民乐,还是流传下来的一些古代乐曲,曲式结构上是绝少使用ABA的。中国的曲子构成多体现为衍展体,一种不断向前发展的结构。乐曲往往从“散”开始,到一个比较缓慢的上拍子的段落,稍微过渡后逐步快起来,变一个稍快,随后到中庸的速度,再快,更快,然后回到散板结束。《春江花月夜》便是体现这种中国音乐思维发展中主流逻辑的典型,它的格局也是中国传统音乐中最常见的,走一个从无序到有序再到无序的路子,一环一环向前发展。当然,做音乐也有如厨师做菜,菜谱摆在那儿,至于程序的删减、原料的挑择、火候的把握都看自己的功夫和需要了。

    黄戴二人虽算不上名家大厨,不过做出来的东西倒也还合口味。

    《劫后重逢》是苦战过后克保和政芬再度见面时的配乐,戴维维制作,就是很中国思维的音乐结构。“历经磨难,九死一生,再见面,恍若隔世,紧紧相拥,就怕难再相逢”。很有光彩的一段音乐,整张碟当中少有的暖色调。旋律是《大地的孩子》音调的两次反复,一波一波的地向前。前奏是迷雾般朦胧的音色,硝烟渐散;吉他奏出甜蜜而流畅的主题,弦乐和打击乐慢慢渐进,心空一点一点亮起来;副歌的第一次出现还是吉他领奏,背景弦乐和打击乐将情绪带到激昂,几处打击乐的强奏增添了乐曲的戏剧效果;吉他再奏中音区主题,速度略快于前,不时有快速上行的华彩作幸福飞旋状;越旋越高,高潮处吉他被抽离了,原本伴奏的管弦作为主体被凸了出来,辉煌地奏出如彩虹般华美的旋律,然后在钢琴琶音似的散板中结束。
好的音乐,除开有好的旋律以外,能否表现乐器的特性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这里的吉他之所以漂亮得象雨后彩虹,恰是因为这一段旋律是在它音色最好的声区,音型也合适,游刃有余得很。

    而另一段《阿丁之死》同样是以《大地的孩子》为基调,同样是衍展的结构,但乐器音色的不同而呈现完全不同的色彩。有人说中国人居可无竹而乐不可无竹器,这话很有意思。笛箫都很适合表现幽思。死亡本身很沉重,而如果因死亡而出离孤军的困境,未尝又不是一种解脱。这里黄建昌删繁就简,甚至极简,无伴奏器乐,就算是有伴奏的部分,也只是围绕着几个简单的和弦,淌一淌,就过了。因简,因乐器特殊的音色,既象在世之人的哀思,又如天堂飞舞的尘粒。

    电影音乐因主题素材的局限,往往容易单调,《异域孤军》亦是免不了。虽然从头到尾多是体现无奈感,但因手法的相对单一而缺乏变化,不能不说――有点遗憾。

    其实,能从音乐窥得故事的支零,已是福分。遗憾还是留给自家的孤陋寡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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